兩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朱顏吐吐舌頭,乖覺地繼續進食去了。
“你們……她……”葉明羽看看她,又看看麥可米,後者點點頭:“說吧,在我們這兒如果還要有所顧忌,不能暢所欲言,你的日子就更沒法過了。”
一句話輕易戳中淚點,葉明羽瞬間紅了眼眶。這樣的朋友,一生當中能遇到一個已是難得,她卻有三個之多,那該是何其幸運。
她對常滿道:“小滿,你知道嗎?其實我最怕傷害的人不是段少揚,而是你。”
她始終覺得,段少揚和她的關係更像是盟友和知己,他對她即使有真感情,也僅止於喜歡,而不會是愛。
常滿佯裝生氣:“真沒看出來你其實還挺囉嗦糾結的,上次我不就跟你說了嗎?好吧好吧,既然你還不放心,我就當著可米和朱顏的面再說一次:作為朋友,我不會成為你的心理負擔,為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不值得。”
“說得好!”朱顏猛地一拍桌子,舉杯道,“來,小滿,我敬你一杯!”
這次麥可米沒再說她,跟著舉起酒杯:“我也來,友誼話,眼淚已經洶湧而下:“姐,你幫幫我,我實在沒辦法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我求求你!”
說著竟然就勢要下跪,葉明羽急忙扶住了她:“佳禾你起來!先別這樣,有什麼事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再慢慢說。”
葉佳禾卻恍若未聞,一直哭著反覆唸叨,求她幫忙。
葉明羽嘆了口氣,給段少揚打了個電話:“你到哪兒了?我妹妹來找我有點事,不如我們晚點再約?”
只差一個路口就能接到她的段少揚有點鬱悶,j心準備的晚餐啊,就這麼莫名其妙被扼殺在搖籃裡。不過對她,他向來都有好脾氣,毫無怨言:“不如我等你吧,等你電話,晚點再來接你?”
她從他的口氣裡聽出了期待的意味,不忍拒絕,於是答應了。
那個葉佳禾來找她能有什麼事?反正絕不會是好事就是了。只要一想起那次吃飯時的場面,段少揚的肝火就不受控制地旺起來,明明是這個女人c足在先,破壞了自己姐姐的戀情,卻搞得跟個受害者一樣,簡直不可理喻。這樣的女人,換做哪個男人都不會喜歡,被許若凡所厭棄,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總之他們兩個在他看來,就是渣男賤女的典型代表,不僅不值得同情,還應該給予教訓。
他一邊想,一邊在這個華燈初上的城市裡漫無目的地兜圈子,只為等待葉明羽的一通電話。
若換做以前,他只要有時間,不外乎找女人。現在連他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最近的改變。自樂土之行帶的那個女模特之後,近三個月來,他的身邊再也沒有出現過有親密關係的女人,這是從他交第一個女朋友開始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前些日子萬寧還在笑他,沒結婚就變成了妻奴,當時他一笑置之,如今想來,更像是無可辯駁。見過了世間最純淨的笑顏後,驀然發現別的都是俗物,讓他完全提不起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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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羽把妹妹帶到了原來準備與段少揚共進晚餐的特色海鮮館——漁歌晚唱,進了一間叫做“青蓮臺”的包廂。
一路過來,葉佳禾都沒說話,只是一味在哭,彷彿淚腺失去了閉合功能,源源不絕地流下來。為避免尷尬,葉明羽在包廂外點了吃的,並且吩咐下去說先備著,需要時再另行通知。她不想在聽妹妹哭訴的同時,還有服務人員在一旁上菜叨擾。
再次返回包廂,坐定後,她從手袋翻出一包紙巾遞給葉佳禾:“先擦擦眼淚吧,眼睛都哭腫了。”
她接過,默默拭淚,情緒似乎稍微穩定了一些。
在葉明羽的記憶中,妹妹一直是個單純而又開朗的女孩子,很少哭,反倒是自己這個做姐姐的,眼淚稍顯廉價。可看她現在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最近恐怕是日日以淚洗面,瘦到形銷骨立,顯得肚子更為突兀。
“別哭了,你的情緒會影響到胎兒,對他不好。”
說到這個,葉明羽忍不住皺眉,多沒責任心的兩個人,把感情和婚姻當遊戲,還害了無辜的孩子。
聽了這句話,葉佳禾剛剛好轉的情緒再次崩壞,哽咽道:“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和孩子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為什麼說過的話可以不算數?之前他明明答應我,等我生日的時候去登記的,可是真到了那天,他什麼都忘了,忘了是我的生日,也忘了對我的承諾。我去他單位找他,他竟然求我放過他,還讓我把孩子打掉!孩子都快八個月了,再過一個多月就要出生了,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姐你知道嗎?其實他早就跟我提出分手了,就在你回到歐陽家以後。他給了我五萬塊錢的分手費,讓我別再纏著他。他把我利用完了就想一腳踢開,你說要我怎麼才咽得下這口氣?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姐,現在就只有你能幫我,你幫幫我,幫我勸他回頭,他最聽你的,他會聽你的。他對我還是有感情的,對,他說過他愛的人是我,他愛我,他不會是一個始亂終棄的人,更何況我還懷著他的孩子。他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他會娶我的……”
說到後來,更像是自言自語的葉佳禾開始神經質地整理自己的衣衫和儀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像是隻要這樣做,就能讓許若凡回心轉意。
葉明羽看著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葉佳禾,心裡堵得慌。為了所謂的愛情,鮮活靈動的少女竟枯萎至此,成了一個偏執病態的婦人,許若凡誠然害人不淺,可自己又何嘗不是那個無心種下一切因由的罪魁禍首?畢竟是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妹妹,再不好,往日的情分總還在,而且聽說孕婦的情緒容易波動,想到此,她又開始心軟,覺得不能袖手旁觀。
“佳禾,別這樣,你先冷靜點聽我說。能幫我一定會幫,不過我有一個想法,你先聽一聽,看能不能接受。許若凡他既然這樣對你,且不說我有沒有這麼大的本事勸得動他回頭,就算他肯,這樣的男人還是不要的好。話都已經說到這麼絕的份上了,你又何必再自掉身價?你仔細想一想,他是真的愛你嗎?他要是真的愛你,怎麼會始亂終棄?他的心g本就不在你身上。對於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他從自己的生活中永遠拉黑。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保重自己,孩子是無辜的,月份也大了,就把他生下來。至於經濟方面你不用擔心,爸媽、你和孩子,我都會好好安排照顧……”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說不下去了,因為葉佳禾正以一種可怕的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她。
“不想幫就算了,何必假惺惺?別故作姿態了,表面上一臉關心我的樣子,其實心裡在幸災樂禍吧?幹嗎這樣看著我?難道我說錯了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在嘲笑我,是不是?好了,你成了真正的公主,而我呢,還是那個倒黴的跳樑小醜。現在不光是爸爸,連我媽都把你給誇上了,心裡眼裡都只有你。你們一個一個都是這樣,還有人真正關心我嗎?我二十歲生日,竟然沒有一個人記得!好,很好,既然你們都視我為敝履,我就成全你們!”
說完,她忽然發出一陣像夜梟一般的怪笑聲,驚得葉明羽渾身起了一層**皮疙瘩:“佳禾,不是這樣的,你別胡思亂想,我們是一家人,怎麼會不關心你呢……”
葉佳禾生日當天,正是她在青松崖出事那日,禮物早就準備好了,是一套別出心裁的母子裝,請馮家人專門定製的,原本想著晚上送過去,結果……。可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她發現,妹妹的表現太過怪異,她一直在怪笑,一邊笑一邊還呯呯地捶著桌子,像是聽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一樣,目光卻是渙散而呆滯的,遊離於意識之外。
葉明羽開始意識到,她並不是單純的心結難解,而是j神狀況出了問題,當務之急,是要帶她去看j神科。
她擔憂地上前將她摟在懷裡,握著她冰冷的手,紅著眼眶剛想說些什麼,落地窗外忽然發出“嘭”地一聲響,扭頭望去,一朵巨大的煙花瞬間綻放,猶如盛開的鮮花,美麗而耀眼,隨即又化作無數晶瑩閃爍的星星,消失在沉沉夜幕。葉明羽還沒從剛剛那奪目的絢爛中回過神來,一朵又一朵明亮至不可方物的煙花在眼前恣意怒放,像是一場盛大的演出。在如此華麗的背景下,一個五彩繽紛的熱氣球徐徐升起,越飛越高的同時,帶起了底部用無數霓虹燈點綴的閃亮條幅,一個字一個字落入她眼眸——明瑜靜川,約定今生。
原來一切都是為她而來。
強烈的視覺衝擊和不同一般的表白帶來的震撼感還未來得及在她心湖擴散,葉佳禾卻已狠狠一把推向她:“為什麼你永遠都要比我幸福?!”
葉明羽躲閃不及,倉惶後退了幾步後,重重地撞到了身後的牆上。
這一幕恰巧落入剛剛推門而入的段少揚眼中,臉上的融融笑意瞬間凍結,大步上前一把將葉佳禾從座位上拎起,眼裡怒意翻騰:“你幹什麼?!”
葉明羽見狀,急忙忍著痛上來拉開了他:“住手,快放開她!”
段少揚無奈,悻悻地放手後,關切地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她看了一眼又在那裡怪笑的葉佳禾,搖搖頭說:“我沒事,先把我妹妹送回去吧。”
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頷首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