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爸已經拍下城西那塊地,說要集中全力開發‘世紀城’,似乎很有把握的樣子,一定是背後有人支援。我總覺得,事有蹊蹺,要不然,為何不堂堂正正站出來?”歐陽明珂思來想去,決定找母親文筱棠說這件事。
文筱棠的面容,沉靜而蒼老,透著一絲難解的怨懟。此刻她正專心揮毫,寫著一個“忍”字。這個字,多年來,她寫了無數次,早已有了大家的風範。只是做人,到底是要難於寫字無數倍,忍,談何容易?
“他生意上的事,我向來不理會,你來跟我說,又有何用?”
“媽,爸爸他越來越一意孤行,我怕他一時糊塗做出錯誤的決定,陷明空於絕境,到時候就晚了!”
寫完最後一筆,文筱棠放下筆,邊細細檢視邊道:“說來說去,你就是怕將來你爸走了,明空就剩個爛攤子,所剩無幾。小珂,金錢權勢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麼?”
見自己的意圖被母親輕飄飄說穿,她乾脆實話實說:“除了這些,我還能爭什麼?我跟程子卿的婚姻,g本就名存實亡,這輩子,我都不再指望能在這方面得到幸福。既然如此,難道不該實際一點,去抓能抓住的東西嗎?”
“你還有翰雲。”
“就是為了翰雲,我才會想要去爭!”
文筱棠點點頭:“你比媽媽幸福,你還有兒子。好,那你想要我做什麼?”
“探探大堂舅的口風,他會不會知道?如果可以,讓他出面勸說,爸爸應該能聽得進去。其實,要是他願意出手相助,開發‘世紀城’也並非全無可能。”
“因為我,他跟你爸關係怎麼樣你又不是不瞭解,所以最後這點你就別指望了。至於前面的,”她嘆了口氣,“好吧,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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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家,段至遠書房。
“歐陽謹已經正式宣佈,啟動‘世紀城’這個專案。少揚,你這次做得很好,少晏和少岑兩個,真該好好跟你學學。”
現年五十有八的段至遠,看起來很顯年輕,斑白的兩鬢,反為他平添一份滄桑沉穩的魅力,料想當年,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只是眼神過於y沉狠戾,彷彿仍嗜血好勝。
“要不是叔叔你料到這個老傢伙急於擺脫困境,一定會接受我們的幫助,事情也不能進展得這麼順利。”
“呵呵,誰讓他這麼不識抬舉呢?長久以來,我們五家跟桑家和他們的‘騰龍’都有著緊密聯絡,若不是彼此扶持又彼此牽制,如何維持平衡,如何坐享這一切?這世上,g本沒有純粹的黑和白,他卻偏要脫離,也難怪會走到今,拉著她就要走。原本就對他不負責任地人間蒸發頗有意見,這會兒無端發神經,她自然更火。
“我後悔了,明羽,我後悔了行嗎?其實我g本不愛佳禾,我愛的一直都是你!之前的事,算我錯,我不該去招惹她,可那都是為了刺激你!這幾個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我每天都在後悔,不該把你氣走。你原諒我,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他確實很後悔。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義無反顧地離她而去,後來才發現,真正想要的,還是跟她在一起。捨不得,放不下,愛就是有魔力讓人自願把姿態放得很低,一直低到塵埃裡去。
她後退一步,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背叛了我,跟我妹妹有染,她現在還懷著你的孩子!難道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更別提重新開始!假如你還有傲骨,走了就別回頭,你這樣,反而讓我覺得噁心!”
“噁心?我讓你覺得噁心?”他不敢置信地重複。
“是。不過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佳禾,因為如你所願,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合也好分也罷,我都不會再管!”
“我不信,我不信,你只是氣我。”他喃喃自語後忽然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你跟我走,我們去跟佳禾說清楚,我會跟你爸媽賠不是,求他們原諒,下跪磕頭我都願意。走!”
“你瘋了!我不會跟你走的,你放手!我們已經結束了,你放手!”大驚之下,她拼命退縮。
……
急急趕來的歐陽珞辰巧妙地分開了兩人,將葉明羽護在身後,冷冷地望著許若凡:“我警告你,別再對我女朋友動手動腳,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女朋友?你是……歐陽珞辰?”
幾年前,兩人曾打過照面。
“果然如此!”
前幾天許母告訴他,路過某西餐廳時看到葉明羽跟一個年輕男子共進晚餐,兩人舉止親暱,看似戀人關係,他還不信,以為是母親為了斷他妄念而編造出來的謊言。
“這些年,你們究竟把我當成什麼?!”許若凡的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巡視,一陣瘋笑過後,又變得兇狠暴戾,一步步逼近,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葉明羽,你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你……”
歐陽珞辰還沒來得及說話,許若凡已經一拳朝他招呼過去,葉明羽尚未驚叫出聲,反應迅速的他不但作出了有效的躲避動作,還立刻進行反擊。
“呯”地一拳,無論是速度、力度還是準度,都很驚人,似是有功底。完全不是對手的許若凡中拳,踉蹌著後退。早就想教訓教訓這個傷害她的男人,打鐵要趁熱,於是他果斷上前拎住對方衣領,又結結實實地給了幾拳,直至葉明羽看不下去出聲阻止,才停手。
“走。”
再也不看倒在地上的許若凡一眼,他拉著她上車離去。
許若凡忍著痛,齜牙咧嘴地望著遠去的白色雪弗蘭,恨得眼裡都快要滴出血來。忽然眼前多出一隻修長的手,手的主人蹲下,微笑著說:“在下段少揚,有空的話,不如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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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天晚上,葉明羽照例要去“皇庭”,只是這一次,是歐陽珞辰送她去的。
“一會兒我會找個看得到你的位置,等你下班。”
他勸她別在這種是非之地上班了,她偏不聽。不過他不想以自己的喜好去幹涉她的自由,她想做的事情,只要不太過分,他都不介意,所以最後還是妥協了。
欠條還剩最後兩張。其中一個債主一直聯絡不上,魏然還在積極找人。另一個去了國外,約定等他回來之後再說。要不了多久,葉向榮的欠債就能全部還清,到時候,她就不用再這樣疲於奔命了,他想等事情畫上完美的句點後,給她一個驚喜。
於是決定,這期間如果沒什麼特殊情況,他都會像今天這樣陪在她身邊。上次的事,他不希望再重演,萬一發生了,救她的那個人,也應該是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更不能是那個段少揚。
見她乖乖頷首答應,他又不放心地叮囑:“記住,不許再穿暴露的衣服!”
語氣硬邦邦的,彆扭又可愛,聽得葉明羽合不攏嘴:“知道了啦!”
直到她消失在通道里,歐陽珞辰才有些失落地輕嘆了口氣,怎麼偏偏就喜歡上了這個渾身都是缺點和麻煩的女人呢?大概這就是所謂的著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