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宛清懶洋洋地說道:“玉姐姐,你急什麼?你那三妹妹探春明得很,到哪裡都不會吃虧,上哪都混得好!”
林黛玉小聲地辯解道:“我那三妹妹是庶出的!”
焦宛清斜睨了她一眼,問道:“聽外頭人說,榮國府如今是三妹妹在管家?”
林黛玉很詫異,奇道:“宛兒你怎麼知道?”
焦宛清道:“我年初時去師姐家,聽二嫂說的。師姐夫最小的弟弟還未成親,因師姐夫自幼父母雙亡,只留下他們兄弟三人,小叔子未娶親,這相看媳婦的事自然就落在師姐和二嫂的身上了。我去他們府上幾趟,都沒見到師姐,師母說是出門做去了。”
師姐他們一家是年底到京城的,焦宛清師父譚玉笙和師母藍小翠也跟著進京了,他們只有一個閨女,女兒女婿自然不肯讓老倆口回湘西的,再說趙家也無長輩,師姐夫二弟趙子敬成親後,就分出去單過了。
師姐夫趙子明是個武官,年前從四川調回京城老家,做了御林軍四品都司,說起來秦石頭還要喚他一聲堂舅舅。
秦夫人和師姐夫他們的祖父是同胞兄弟,雖然早就分府了,但他和秦夫人家關係不錯。師姐夫年幼喪父,後來又喪母,三個伯伯趁機霸佔了他們的那份家產,謀奪他們母親的嫁妝。
秦夫人父親趙老將軍那時是族長,他為人最是仗義,看不慣他們欺負三個年幼的孩子。他召集族人主持公道,在幾個族老的見證下,以開除宗籍名義,逼他三個伯伯交出私自瓜分的家產,歸還他孃親的嫁妝。
趙老將軍一直很關照他們兄弟三個,師姐夫的騎功夫還是他手把手教的,還幫他謀了一個缺,才有師姐夫今日。師姐夫最初是在湖南湘西任職,他在湘西任上遇到了師姐,並在那裡成親了。
秦石頭和林黛玉成親時,師姐夫他們也隨了一份重禮過來,因禮品巧別緻,林黛玉印象很深。秦石頭還惋惜道:“早知道明舅舅要調回京城,該讓舅舅多帶點四川特產回來!”
難怪宛兒知道得這麼清楚,趙子清小舅舅相貌好,還是裡的三品藍翎侍衛,只可惜三妹妹和他輩分不同。
雖然滿人不講這一套,但林黛玉跟著父親在江南生活多年,對皇家宗室這種姑姑侄女共嫁一夫之事,實在不敢苟同,她覺得人倫還是很重要的。
焦宛清正色道:“玉姐姐,你二舅舅為人端方,你三妹妹又很得你二舅母喜歡,聽說老太君也很看重她!”
林黛玉點點頭道:“那倒是,三妹妹一向很會說話!”
焦宛清見過那個叫探春的姑娘有兩三次了,她並不是很喜歡她,她看起來雖然爽朗大方,但目光總帶有那麼一丁點審視在裡面!
不過焦宛清也不得不承認探春相貌好,雖不如林黛玉那般清麗絕俗,但她身材高挑,削肩細腰,俊眼修眉,顧盼間神采飛揚,自有一種與眾不同的韻味。
焦宛清笑道:“外面人都說你三妹妹管家有方,不僅節流,而且開源,不僅給府裡省了一大把開支,還多了幾項出息。”
林黛玉嘆道:“三妹妹可惜託生的不是二舅母肚子裡!”
焦宛清上輩子多在江湖上行走,在金陵和揚州時,自家和林家後院小孩子除林彥外,都是嫡出,連林彥都是記在林夫人名下,她也沒覺得嫡庶有那麼分明。
揚州那些商人後院更亂,倒是她後來到了京城,焦文俊特意請了一位裡出來的教養嬤嬤,教導焦宛清規矩,給她補了一課。
按賈探春的出身,父親官職不高,她想要嫁入門當戶對的人家,做嫡子正妻基本是不可能,除非是低嫁。至於庶子正妻,賈探春明強幹,名聲在外,哪個嫡母敢把這種庶子媳婦娶回家,那不是給自己和嫡子媳婦找不痛快,萬一她挑唆庶子跟嫡子鬥就麻煩了。
嫡母給庶子找的,通常都是溫順聽話的,安分守己,或者乾脆小家子氣十足,上不了檯面。
探春明顯是一府當家主婦做派,要給她找個合適的夫婿,還真得不容易,她和惜春婚事都有點難,惜春是為兄長所累,她是為自己名聲所累。
焦宛清忽然想起師姐聽到的那些傳聞,忙問道:“聽說你三妹妹與她生母趙姨娘和胞弟賈環關係都不好?”
林黛玉懊惱地道:“那個趙姨娘太不著調了,連累了三妹妹,還帶壞了環表弟。三妹妹自小養在二舅母身邊,自然親近二舅母。”
焦宛清問道:“這麼說,你三妹妹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林黛玉道:“哪些傳聞?我怎麼不知道?”
焦宛清淡淡地道:“傳聞可不怎麼好聽!說你三妹妹只認嫡母,不認親孃,踩著親孃和同胞弟弟往上爬,討好你二舅母和你鳳嫂子!”
林黛玉目瞪口呆道:“怎麼會這樣?三妹妹做事向來公平,不會這麼做的!她一個姑娘家當家不容易,肯定要照著規矩來!”
焦宛清道:“講規矩是對的!法理之外不過人情,講規矩是對的,她姨娘不聰明,還當著眾人面鬧她,但凡她私後提點過,也不會當眾鬧出這等事。她姨娘能為八兩銀錢找她鬧,也從另一面說明,她姨娘和胞弟日子並不好過,手頭緊。同樣是喪葬銀子,襲人可以,從血緣上來說,那個也是她親舅,卻不可以。可以立威的地方很多,她卻先拿親孃立威,就把事情做絕了。府里人怎麼想,宛兒不知道,但外面人卻覺得這姑娘心太硬,為了管家之權捅自己親孃的心窩子!踩著姨娘胞弟往上爬!”
在林黛玉的一貫想法裡,嫡母是庶子庶女的母親,他們不應該親近姨娘,她對父親和林彥資助周姨娘幾個兄弟頗有微詞,母親也很不高興。弟弟為了周姨娘的兄弟,疏遠母親,讓她更不高興,覺得弟弟忘記了母親的撫養之恩。
焦宛清似笑非笑地道:“倘若石頭姐夫納妾,妾室又生了庶子庶女,玉姐姐你高興嗎?”
林黛玉惱怒地道:“他敢?他答應過我不納妾,不收通房的。”
焦宛清笑道:“將來的事很難說的!男人倘若變了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日日看著庶子庶女,姨娘在自己面前晃悠,玉姐姐你能高興嗎?”
林黛玉緊張地搓著手道:“不會的!石頭哥哥不會的!”
焦宛清道:“玉姐姐不喜歡庶子庶女,將心比心,你二舅母能喜歡你三姐姐嗎?”
林黛玉呆了一下,說道:“不,二舅母對三妹妹很好的!二舅母很器重三妹妹,才會讓她管家!”
焦宛清揚揚頭,理了理鬢角垂落的髮絲,笑道:“庶女大不了就是賠上一筆嫁妝,嫁得好,還能幫襯孃家!庶子可不同,不僅要分家產,有些好要爭爵位!同母庶子不成器,庶女只好幫襯嫡子了!庶女越出色,願意選她當正妻的婆婆越少,你三妹妹名聲這麼大,那些當家主母能不忌憚嗎?”
林黛玉無言以對,她原本以為三妹妹這賢惠能幹的名聲傳出去,對她結親有助,如今聽宛兒這麼一說,三妹妹的婚事真得有點難了,也不知道外祖母、二舅母是怎麼想的。
焦宛清見她神色怏怏地,安慰道:“說不定,有人就喜歡你三妹妹能幹!”
林黛玉道:“只怕給三妹妹提親的人,若是門當戶對的人家,會是繼室填房!”
焦宛清道:“繼室填房也比妾室好啊!你三妹妹也可以低嫁,只是你外祖母他們肯不肯罷了!”
林黛玉苦笑道:“三妹妹生好強,天資聰穎,容貌出眾,低嫁恐非她心願!三妹妹出身不高,高嫁只怕要當妾室了!”
焦宛清道:“不是還有選秀嗎?”
林黛玉難過地道:“外祖母家家世不高,選秀進去只能當女,二姐姐子懦弱,外祖母怕她受人欺侮,託了關係,使了銀子,免了小選!”
焦宛清和林黛玉半響無語,探春不比迎春,她明強幹,再說裡還有元嬪在,她將來怎樣,真得很難說。
焦宛清嘆道:“玉姐姐,庶子不成器,只不過是內院鬥爭的結果,幾家主母會用心培養庶子,不打壓庶子已經算好了。”
林黛玉不服氣地道:“孃親對彥弟就很好!”
焦宛清反問道:“你可有嫡出兄弟?”
林黛玉搖搖頭,說道:“若沒有彥弟,他們林家就成絕戶了,聽母親說,早年族裡還吵嚷著要給父親挑繼子,爭著讓父親過繼他們的孩子,還好後來周姨娘生了彥弟。只是周姨娘命苦,難產而亡了,母親就把彥弟養在自己身邊。”
林黛玉一陣沉默,彥弟跟他周家舅舅見面後,就同母親疏遠了很多,看母親的眼神,帶有一點敵意,還有點戒備。彥弟不會懷疑母親害了周姨娘吧?她馬上摒棄自己心裡的想法,不不不,母親對彥弟那麼好,周姨娘難產一定是個意外。林黛玉試探著問道:“宛兒,你聽說過去母留子嗎?”
焦宛清說道:“唔,我聽上官嬤嬤說過!有些大戶人家主母生不出孩子,又不願抱養妾室生的孩子,她擔心有親孃的孩子,養不親。主母就從外頭偷偷買人進來,送到莊子裡,借她的肚子生孩子。心腸軟一點的,生下孩子後,把人遠遠地發賣掉,心腸狠一點的,生下孩子後,就直接灌藥了。”
林黛玉聽得臉色發白,焦宛清見她臉色不對,想到林彥,不禁怪自己多嘴,忙道:“玉姐姐,我也是聽上官嬤嬤說的,也不知真假!”
林黛玉握緊拳頭,說道:“我孃親對姨娘向來很大方,從不虧待她們!有我一份,就有彥弟一份!”
焦宛清忙安慰道:“伯母是個好人!”
焦宛清走後,林黛玉情緒很低落,想著宛兒說的那些話,屏退眾人問道:“嬤嬤,你跟我說實話,周姨娘是怎麼死的?”
賴嬤嬤見姑娘問起,知道她已起了疑心,不過這樣也好,姑娘以後也能防著林彥一點,反正小姐走前,已經把事情安排妥當,沒有林彥,姑娘日子照樣也好過。
賴嬤嬤答道:“姑娘大了,有些事心裡明白就好!”
林黛玉臉色蒼白,母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帕子無聲無息從她手裡滑落到地上,她半天都沒有發覺,賴嬤嬤彎腰撿起帕子,意味深長地說道:“姑娘,後院就是這樣,姑娘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有讀者說女主寫得不像李莫愁,也不像紅樓故事,說心裡話,我也不想寫同人文,想寫原創文,但原創不容易,借鑑太多就變成抄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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