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鴻意不禁捂了捂口鼻。他本來就因為血腥味而有些難受,此時更是覺得喉嚨管裡噁心得不行,彷彿四周的血腥忽然間便濃郁了無數倍。
又一道鳥類的嘶鳴從城內響起,卻比之前那些低沉許多,彷彿被地底深處的黑暗沾染。幾人聽到耳中,只覺得汗毛忽然就豎了起來,一種莫名的不妙感覺忽然從心底蔓延到了全身。
“什……”城牆上的青年終於回過了頭,身後所見的場景卻令他兩眼一黑,整個人忍不住跌坐在牆頭,“這、這是……這是什麼?為……為什麼……”
城內,此人所蓄養的許多兇獸都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個巨大的鳥影立在離城門不遠的地方。這鳥影他認識,正是這批鳥類兇獸中最得他珍愛的一隻。但此時這隻巨鳥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熟悉的樣子,身上的翎毛彷彿正漸漸被墨水染黑,體型也越變越大,根本就不像是這種兇獸正常的樣子。
那巨鳥抬起了腦袋,叫他看到一雙赤紅的雙眸。
“異、異化?”青年終於想到了能準確形容眼前情形的詞彙,卻顫抖得越發不堪。這分明是他一手養大的兇獸,今早還給它餵過食,怎麼忽然就變成了這樣?
他顫抖著將玉笛舉在身前,試圖控制這已經異化的赤眼兇獸。
但那雙赤紅眼瞳內看著他的眼神,只叫他心口發涼,恐懼得幾乎窒息。他在這最後的時刻,當機立斷,放棄了對這赤眼兇獸的控制,轉而叫身旁的巨鳥趕緊帶他逃離。
巨鳥抓著他的後頸,極快地朝高空飛去。
但彷彿有一股強風吹過,空中的巨鳥突兀一滯,猛地濺射出許多血液,與那青年一起直直墜落了下去。
鳥狀的赤眼兇獸立起了身形,仰頭對著高空鳴叫。
它的身形已經變得極大,叫羽鴻意隔著城牆都能看到那碩大的腦袋。
在這一個瞬間,羽鴻意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心口縮緊,額頭一下子就滲出了冷汗。碩大鳥頭上的雙眸比鮮血還要殷紅,但更叫羽鴻意驚駭的,是它額頭上正在往外生長的尖角。
就像是惡魔的尖角……不,那就是惡魔的尖角!
比起當初金水林裡所見的那頭中階異化,眼前這赤眼兇獸的氣息更為濃烈,力量更為可怖。
這該是高階異化吧?
羽鴻意將骨矛擋在身前,慘白的臉色始終無法緩和半分。
不行,打不過。
這樣的東西,和赫貝爾大陸那邊的惡魔已經十分相似。要對付這樣的強敵,當年的洛蘭-阿修米亞尚且經歷諸多苦戰,現在的羽鴻意又怎麼可能辦得到?
巨鳥赤紅的雙瞳已經看著他們。它張開了嘴,似乎發出無聲的鳴叫。
身旁齊宏尚在茫然,羽鴻意猛地一把將他扯到後面,骨矛牢牢擋在兩人身前。鏘,一股風吹到兩人身前,竟然猶如金玉相擊之聲。骨矛狂震,幾乎被打得脫手而出。羽鴻意連著齊宏一起被擊飛出去,撞到後面的樹幹上。幸好齊宏墊在後面,羽鴻意並未受傷。
齊宏按著胸口一陣狂咳,“這是什麼怪物?”
“能要我們命的怪物。”羽鴻意用手背抹掉額頭落下的汗,“分頭跑吧,祈禱我們之中至少能跑掉一個。”
齊宏愕然看著他。
羽鴻意已經回到了馬背,“你往回跑,儘量與其他人會合!”
齊宏伸手,試圖叫住他再說點什麼,羽鴻意卻已經一夾馬腹,一騎絕塵地朝遠方跑去,眨眼就跑沒了影子。
巨鳥側過腦袋,赤紅的雙瞳落在齊宏身上。
齊宏打了個寒顫,也沒時間怨念為何自己的馬被羽鴻意騎走了,連忙轉頭就跑。
其實這種時候,有馬無馬又有什麼區別?總是跑不過鳥的。全看它想往哪一邊追罷了。
巨鳥赤紅的雙瞳一直盯著齊宏,而後慢慢張開嘴,眼看著又要發出風刃。
羽鴻意回頭看見這一幕,咬了咬牙。他揮矛在自己身上劃了口子,血液滲出,但是沒用。鮮血可以吸引普通的兇獸,卻吸引不了這種已經異化的赤眼兇獸。
這種怪物和惡魔一樣,比起血肉更喜歡人類黑暗的情緒。此時的它,就正被齊宏心中的恐懼所吸引著。
羽鴻意握住矛尖,狠狠扎入進自己拇指的甲殼底下。十指連心,這一下疼得他忍不住悶哼出聲。他又轉動矛尖,在指甲底下狠狠攪動。劇痛使得他兩眼發黑,幾乎要從馬背上掉下去。
痛苦這種情緒,亦是這種怪物所喜愛的食糧。
當羽鴻意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終於蓋過了齊宏心中的恐懼,紅色眼珠的兇獸終於轉過頭來,朝著羽鴻意策馬的身影追來。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新的十月,我想爭取一下全勤獎
猜猜我能堅持幾天_(:з」∠)_
☆、第五十二章
羽鴻意一路往深山老林裡跑去,根本不顧有可能遇到的其他危險,一心只想將這個怪物帶到荒無人煙的地方。
赤瞳的怪物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追著,時而發出一道道風刃,像是在逗弄獵物。
羽鴻意咬緊牙關,揮矛將風刃全數擋下。比起金水林中曾遇到的迅風獸,眼前巨鳥雖然同樣發出風刃,速度和強度卻都遠遠高出數倍。羽鴻意被震得虎口發麻,有幾乎甚至幾乎被轟下了馬。
巨鳥扇著翅膀鳴叫了兩聲。連番地逗弄並沒讓羽鴻意心中生髮出更多的恐懼,這叫它有些不滿。
又一道風刃呼嘯而至。
羽鴻意正欲揮矛再次擋下,猛然察覺對方的目標,瞳孔一縮,連忙從馬背上翻身下去。
風刃直直從馬蹄處切過,帶起馬兒淒厲的嘶鳴。那匹忍著疲憊一直載著羽鴻意賓士至今的駿馬,就這樣被切下了四蹄,飆射出殷紅的鮮血,終於重重摔在路上,眼看著活不成了。
羽鴻意咬著牙,手掌撐著地面緩了落地時的衝擊,用自己的雙腿繼續往前狂奔。
巨鳥狀似得意地又扇了扇翅膀,更多風刃接踵而至。
終於失去了耐心,想要一聽他臨死前的悲鳴了嗎?羽鴻意心中發冷,手中卻毫不鬆懈,骨矛擋住一發又一發風刃,反而借了那些風刃的推力,跑得越發快了。
他已經跑入了山林之中。幸好普通的兇獸都懼怕這種怪物,並沒有帶給他更多阻礙。
風刃擊到樹幹之上,激起漫天碎木,在羽鴻意身上劃出許多傷口。
羽鴻意用手臂遮擋住臉上雙目,避開要害,繼續狂奔。但他的體力十分有限。這幾個月雖然偶爾跟著士兵訓練,卻因為顧忌著腹中胎兒,強度不足,體力的進步亦是十分微小。此時此刻,他早已氣喘吁吁,只憑借一股停下就會死的意志繼續賓士。
巨鳥飛到上空,巨大的陰影遮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