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街頭流氓氣頓時又冒出來了,然後他走到那邊之後,隔著車頭,還是不肯進去,就那麼虎視眈眈地看著。
凌瑞東轉頭看著衛凱,衛凱也看著他,那緊擰的眉毛,滿是戾氣的神情,讓凌瑞東恍然間看到了一點當年熟悉的影子,他想了想,才輕聲說:“你覺得,當初,是我把你拋棄了?”
“難道不是嗎?”衛凱的聲音頓時帶上了質問。
“是。”凌瑞東想了想,回答了一個字。
衛凱聽完之後轉身就要走,但是走了一步就轉了回來,幾次欲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最後乾脆狠狠地一揮拳,然後捂住了自己的嘴。
“對不起。”凌瑞東看著他,“我知道現在說這三個字已經晚了。”
他本來想了好多話,但是話到嘴邊,卻如鯁在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感同身受地明白為什麼衛凱同樣說不出話,因為想說的太多,卻偏偏每一句都不對,每一句,都不夠。
“錯都在我,你原諒我好不好?”凌瑞東憋了很久,最後只說出這麼一句,而聲音,已經啞了。
淚水在衛凱的眼裡閃爍著,他嘶啞地喊道:“對不起就夠了嗎!”
“那你要我給你跪下嗎?”凌瑞東也突然大吼出聲,崩潰般地吼道。
聽到這句話,衛凱同樣氣得要瘋了,他握緊拳頭,胸膛急劇起伏,怒吼和怒火幾乎就要湧出,卻偏偏還是堵在了喉嚨,最後,只是徒勞無力地垂下手,看著凌瑞東的眼神,帶著深深的失望:“我要的不是你的對不起。”
“我不是個好主人,對不起。”凌瑞東只能再一次重複道。
衛凱低下頭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像是讓凌瑞東趕緊走。
凌瑞東抿緊了嘴唇,酸澀發紅的眼睛看了衛凱一眼,開啟車門坐上了車。
徐渭也打開了車門,隨即又砰地關上,大步走到衛凱面前,扯著衛凱的領子把他壓在車上,衛凱立刻憤怒地要掙開,但是徐渭一句話就讓衛凱停住了,徐渭憤怒地喊道:“MB你以為就你難受嗎?”
“你媽的是你認他做主的,你那麼好,那麼好,好到我覺得我根本不配跟你比,好到我覺得我自己好髒根本不配去碰你的主人,誰知道你他媽最後和我有什麼區別,你還不是也走了,啊?”徐渭壓著衛凱的脖子憤怒地吼道。
凌瑞東已經再次下車來,用力拉著徐渭:“徐渭你他媽給我滾回車裡去,”
“是他!先不要我的!”衛凱狠狠地推開徐渭,直接給了他臉上一拳,凌瑞東知道徐渭肯定要還手,馬上攔住了徐渭。
徐渭有些難過地看了凌瑞東一眼,沒有非要去還手,這對於從不容人輕辱的徐渭來說,真是太難了,但是他反倒笑了,很猖狂得意地笑了,他很輕蔑地對衛凱笑著說:“你對他那麼好,你把他慣壞了,你讓主人覺得他做什麼都行,是不是?”
“對,我對他太好了,好到他說走就走!”衛凱的憤怒裡,更有最深的委屈。
但是徐渭反而特別高興地笑了,近乎惡狠狠地笑著回道:“你他媽有能耐慣著,你就有能耐寵著啊,他最後任性一次,你怎麼不幹了?”
衛凱的表情頓時懵了,就像心裡有滿腹的委屈,但是對方卻說出了一句讓他動搖的藉口。
“你以為主人真的不在乎嗎,你以為主人離開你很容易嗎?”徐渭的嗓子也啞了,他抱住凌瑞東的肩膀,“你知道我回到主人身邊的時候,他是什麼樣嗎?”
“他差點再也沒有自信,做一個主人了。”徐渭的話一開口,不僅衛凱徹底懵了,凌瑞東同樣愣住了。
如同一個始終隱藏的秘密,被人窺破。
如同一個從沒癒合的傷疤,被人揭開。
那是一次傾盡了所有勇氣和任性的試探,那是最年輕最衝動的心在面對幸福時最不信任的冒險,那是因為遇到的人太美好而不敢相信自己擁有的不是夢,所以主動的嘗試戳穿,想看看夢的泡沫能有多厚。
結果,他真的戳穿了。
夢,結束了。
距離越拉越遠,時間越來越長,凌瑞東從此明白,沒有人會永遠沒有條件不求回報地愛你,臣服你,是他錯了。
從此,他愧疚,他後悔,他不再自信,他不再因為主奴的身份就會忘乎所以,他能更理智地看待這場“遊戲”,他學會了剋制,學會了道歉,學會了猶豫,學會了害怕。
無論是對David還是對徐渭,他都再也沒有投入過對衛凱那樣深的感情,因為在主奴遊戲開始之前,他就已經劃好了底線,保留了信任,他再也不會那樣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的奴了。
就像第一次目睹父母吵架,就像第一次面對親人的死,就像第一次發現信任的人的欺騙,衛凱讓凌瑞東在主人的身份裡,長大了,並且讓凌瑞東反省自己的過錯,從此不再天真。
或許,凌瑞東還該說一句謝謝,謝謝衛凱讓他明白了自己的錯誤,謝謝衛凱讓他長大。
“別瞎說了。”凌瑞東輕聲笑了笑,“我現在不是你的主人麼?”
他抬起頭,平靜地對衛凱說:“我沒想到當初的事對你的傷害那麼大,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補償你。”
“我也不指望能得到你的原諒,只希望,你以後能遇到更好的人,比我更好,對不起。”凌瑞東發自內心地祝福衛凱。最後一次說了道歉,然後堅定地轉頭,還拉著徐渭的胳膊,逼迫他上了車後座,才到了前面。
當車開始發動的時候,徐渭突然開啟車門,對衛凱揚眉笑了:“你寵不起,我來,謝謝啊。”
“徐渭!”凌瑞東在車裡很受不了地喝道。
徐渭立刻乖乖坐好,他知道自己今天戳到了凌瑞東心中的痛楚,現在趕緊好好表現。
但是凌瑞東說了一句,就再也沒說話,兩個人在夜幕中穿行於燈影霓虹中,徐渭從後視鏡裡看到光影在凌瑞東的臉上來了又去,凌瑞東的視線卻始終凝重地看著前面。
直到到了樓下,車緩緩停了。樓底的停車處沒有路燈,只有樓上住戶的窗戶投下一些微弱的燈光,凌瑞東握著方向盤,和徐渭沉默在微薄的夜裡。
徐渭才真的開始感到不安,他試探著叫了一聲:“主人?”
“沒想到你口才這麼好,說的我差點都信了。”凌瑞東輕聲笑了一下,“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我的錯說成他的錯。”
“主人,我是真心……”徐渭急忙辯白,但是凌瑞東打斷了他。
“徐渭……”凌瑞東叫了這麼一聲,又等了良久,才輕聲說,“以後有什麼想法,都和我說,行嗎?”
徐渭頓時感到心裡痠疼痠疼的,恨不能狠狠摟住凌瑞東,但是凌瑞東卻緊接著說:“你先上去吧,我找點東西。”
徐渭躊躇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