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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兄弟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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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現象村裡很常見,經常看到都已經是成家的兄弟倆,為了父母偏心引起的積怨、鬧分家產、妯娌之間的挑撥等原因,大打出手,下手特狠,比打別人還要狠。

但碰上自己兄弟被別人打了,無論如何都要出手相救的。這叫手橫頭(肘子)彎裡不彎外。

在農村裡家窮,做父母的,一般是先傾全家之力,幫忙老大成家蓋房子娶親,然後希望媳婦進門後老大不要分家,再回過頭來傾全家之力幫忙小弟成家娶親。

而老大的媳婦是外來的人,才不願意自己和丈夫辛辛苦苦賺來的,交給公公婆婆;也希望早點分家離開婆家的控制,好自己獨立自主,努力幾年奔小康去;所以就會極力慫恿丈夫鬧分家。

老大自己想想,這些年來,老爹老媽盡偏心小的了,把我只當牛當馬的幹活。什麼好事情都讓給小的,比如讀書,也要讓小的多讀幾年。

也是動物本能使然,正常情況下,平常時候父母都會明裡暗裡偏點小的,讀書這事情,如果幾個孩子接踵而來的一起讀,家貧的根本負擔不起,只能讓大的先停掉,幫忙家裡做事賺錢啥的,不可能讓小的停下來,小的還沒長大,也幹不了什麼活賺不了什麼錢。

除非大的孩子讀書非常厲害,才會讓其他的孩子停下來,集中財力培養一個,一個家族裡只要一個讀出名堂(考上功名或好學校出來有官做),就會拉一大批家人上岸的(當然,也不是每個上岸的人會拉一把自家人的,或是能力不夠,拉不了),所以,這樣的投資是值得賭的。

可不管在什麼時代,好的教育資源都是集中在城市裡的。所以,在教育資源稀薄的窮山村裡,能讀出名堂的人微乎其微,大部分的孩子都是被無情的命運,死死得按在田地裡泥巴里,找點吃的餬口才得以生存下去。

沒當過家的不知道當家的難,新成立的小家庭哪能理解到這裡面做父母的難處。而人都是有私心的,都成立家庭了,都希望自己的家庭能儘早紅紅火火起來,自己能獨立自主多自由啊,誰也不願意都成家了還是被公公婆婆管著。

結果這樣一來,矛盾就來了,基本上很多成親後的,沒多久就開始鬧分家了,這強扭的瓜不甜,強按的牛頭不喝水,做父母的再強勢,也沒架不住有離心的人來鬧。

除非是富家大戶的,父母正年富力強掌握著家財和生意的,敢分家就不給你家產,自己活去,這才能鎮得住那些敢分家的人。但在窮山村裡,沒幾家是富人大戶的,都是窮人家,哪有強有力的資本來撐腰說話。

所以,做父母再傷心,子女哪裡能領會得到?那就分吧,各奔前程好時光去,有沒娶親的小弟的,父母再努力把,再不成娶個差一點也行,總比打單身(光棍)好。只是這樣一來,小的兄弟又會心生怨恨的,那也沒辦法,誰叫你投胎到這窮人家啊,認命吧。

不管窮人家還是富人家,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富人家可能為了爭大筆家產,而搞得兄弟姐妹離心離德,甚至也是大打出手的六親不認。

兄弟姐妹是多世辛苦修來的緣份,能在一起生活十幾年也就夠了,年輕氣盛時候看不開,到了自己做爺爺奶奶時候,估計就能理解到當年自己父母的難處了。

到了那個時候,很多的兄弟姐妹還是會走回來,走近起來,可老爹老媽估計也沒幾年或已離世了,看不到這樣欣慰的畫面了。

村裡經常這樣的事情發生著,前幾年二毛他爹和他伯兩人就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吵起來,正常下是不會因一點可有可無的事情大動肝火的,估計也是長年累月住在一起,積怨越來越深,所以到了個臨界點,火一點就著了。

兩人開始還算剋制,只是罵戰,結果不知道哪一個罵漏嘴了,罵:“艹你媽”。這下子,就捅出了個簍子了。

本來“艹你媽”這句罵辭,在中國古往今來都是個罵人的口頭禪,大部分人來氣了,都會自然而然的冒一句出來。

可問題是,二毛爹和二毛伯都是同一個媽生的,你這麼來一句“艹你媽”,不就是跟畜生一樣了嗎,當然這兩個二哈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都還沒有聽出來這句話的不妥,旁人倒是聽得一愣,繼而禁不住得笑瘋在地上。

這時候突然發現一人舉著扁擔從人群裡衝了出來,對著兩二哈兄弟劈頭劈腦的一頓亂劈;大家回過神來一看,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原來是二毛的爺爺。

原來,二毛爺爺一直在屋裡,雖然知道兩兒子吵架,但兒子都大了都成家立業了,老頭子早放手不管了,也管不了了。他們之間的摩摩擦擦就當著沒看見沒聽見,眼不見心不煩,樂得個自己清淨。

可這回不同,自己的兒子之間吵架居然喊出“艹你媽”這樣畜生般的話來,艹你媽的,只有老子才有資格對你們說這句話。現在反了,老子不發威,當我是病貓了。

於是二話不說,隨手操起門後的扁擔,直接殺出去了。這兩個二哈兄弟正吵得正酣,突然被老爹一頓扁擔狂扁。

被自己老爹打,又不能還手,被打死了也活該,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迅速撒腿跑,先不管是怎麼回事,逃出一條命算一條命。

這兄弟倆正值盛年,玩了命跑,年邁的老爹當然是追不上的,就算追不上,那嘴巴也要搶回來理的,於是,二毛的爺爺就站在村頭,杵著扁擔跳起腳來罵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

艹你媽的,你們兩個畜生,連老母都分不清嗎?艹你媽是你們喊的嗎?老子才是艹你媽的人,只有老子才有資格說這話。看你們什麼時候敢回家,回來就打斷你們腳……

結果因為這個荒唐的典故,成了村裡的經典談資,村裡人足足講了好幾年,每講一回就笑趴一地人,每講一回就笑趴一地人,毫不例外。

這事到這還沒結束,這兩傻兄弟雖然逃出去幾丘田,回頭一想,這不對勁啊,越想就越不得勁,本來就兩人吵個架而已,怎麼就被打了好幾扁擔呢?還不能還手,這虧大了。

心想:都是因為你,要不然老子也不會挨這個扁擔,這老爹,到現在還偏心,打我下手就那麼重,打你跟沒事一樣。

就這樣,兩兄弟越想越來氣,狹路相逢分外眼紅,二話不說就開始動手,這架打得天昏地暗,從田頭打到田尾,從田繩(田埂)打到田中間去,打得渾身泥乎乎的,跟兩個泥猴子一樣一樣的。

這倆都成泥猴子了,下手還都不讓,拳拳到肉,兩個人都憋了好幾十年的氣了,終於得以暢快的發洩出來,這架,打得真爽。

最後,被村裡人發現後,兩人都打不動了,都癱在泥水裡了,實在沒力了,連說話都沒力了。

兩人被人抬回家裡,都躺了好幾天才恢復過來。從此,儘管兩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但都老死不相往來了。

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算是例外,二毛的伯因為和鄰居的矛盾,打起架來,人家鄰居還有個弟也在哥家裡,就一起聯手,把二毛他伯打的夠嗆,都打趴地上了。

這事正巧被二毛早發現了,馬上衝回家叫爹,二毛他爹一聽,二話不說,馬上玩了命似的衝到自己哥家那邊去,玩了命的跟人家兩兄弟對打,人家見一瘋子似的,就退了。

二毛他爹把老哥抱回床上,叫人請了郎中來看病,抓藥、熬藥,一刻都不離哥哥身邊。直至老哥身子骨復原後能下床走路了,才離去。

這時候兩兄弟在一起有沒有無話不談,無人透露,但二毛他伯身子好了,二毛他爹就走了,之後兩人在田間地頭的,見了面,也不吭一聲,招呼也不打一個的,就好像沒發生上次什麼事似的。

在村裡,沒人覺得這是不可理解的,都覺得很正常,自己兄弟受難,不管跟自己有多大仇,都要出手相救,不去救,才會被人戳脊梁骨呢。既然出手相救是份內的事,就沒有什麼值得稱讚的了。

至於兩個人私下的矛盾,那得一碼事歸一碼事,原來該怎麼樣的就怎麼樣。這次欠下的情,大不了以後回救你一次而已,跟以前的事無關。

這就是農村裡看似不講理卻又樸實無華一直通行的江湖道理,很多村裡人沒讀過什麼書,也不知道那麼多的道理和法規,但對大部分是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體系,並徹底的去執行。

因為在村裡都是一輩子相處的鄉親,你不可能不按規矩來辦事,就一走了之一輩子不回來的。就算年輕時在外面城市能憑力氣吃飯,但到老了,做不動了,外面沒有人能養著你,還得要回到自己的土地上,有家有地,就餓不死凍不死,如果福氣好,兒輩們還能給你養老送終。

如果你在朝昔相處的村裡人面前,老是違反規矩,自己的信譽及信用係數馬上在村裡所有人都傳開了,之後人人都會防著你,你以後可能是一輩子的時間,辦事就沒有那麼順利了,這違規的成本未免也太大了。所以這道德的自我約束,在村裡農民身上更具有自覺性和效力。

而到處流動的城裡人就不一樣,沒多少人認識我,別人跟我不熟悉,就沒辦法來傳遍我的劣跡;壞事做盡只要不犯法,政府也拿我沒辦法,別人也不知道,知道的人也不多,就算知道的人家也不管,或是不想管。

再混不下去,就換個地又是衣冠楚楚人模人樣的,別人還以為我是個道德高尚的正人君子,信用係數高著呢,照樣跟我合作被我騙,活得比那些老實本分的人滋潤多了;這才是“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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