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關河以為他要送自己回去,但是沒想到他只是將車子開到了附近的一個公園停車場,然後轉過頭來看著他,開口道:“你對你媽媽感到仇恨,恨到……希望她去死嗎?”
茫然的看著屈衍仲,齊關河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消瘦憔悴毫無生機。他諾諾的開口道:“我……”
“仔細的考慮一下,你是否真的希望那個生下你的人去死。她死了,來自她的傷害就會停止,但是傷害不會就此消失,或許你還會因為這件事受到更多的傷害,你能揹負這種情緒嗎?她死了,你從此以後就是一個人了,連恨都沒人恨。”屈衍仲語氣毫無起伏,平板的像是在唸一段枯燥的文字。
齊關河露出個似哭非哭的表情,“我現在,本來就已經是一個人了。”
齊關河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有著非常美滿的家庭,父母都對他很好。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爸爸的工作變得更忙了,媽媽開始變得不喜歡待在家裡了,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早教園,要不然就是被保姆帶著。
父親每回回來見到他,都會給他買很多玩具,陪著他玩,教他念書寫字。但是媽媽卻對他越來越不喜歡,還開始頻繁的和爸爸吵架。齊關河那時候還不明白為什麼,後來他無意間撞見媽媽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在家裡的大床上滾作一團才隱隱明白了。
爸爸和媽媽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僵硬,他們甚至不再吵架,而是不會同時待在一個家裡。但是爸爸看到他,依然會笑著帶他去玩,媽媽看到他只會當做看不見,一句話也不想和他說。
有一天,齊關河聽到爸爸和他說起離婚,他說如果和媽媽離婚了,希望他能和他一起生活,齊關河同意了,他甚至感到高興,因為他不用再看到那個不喜歡他的媽媽。可是就在一個月後,爸爸的小公司出現了巨大的虧損,以往溫和的爸爸焦頭爛額滿眼血絲,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和媽媽離了婚,抱著他哽咽的說對不起他,說要他好好的和媽媽在一起過,還說給他準備了一些錢在媽媽那裡,能讓他們母子能好好生活。
第二天,他的爸爸就跳樓了。匆忙的操辦完葬禮,齊關河被很久沒見到的媽媽帶著離開了家,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繼續生活。媽媽開始和一個年輕男人經常來往,她臉上帶著喜悅的笑意,但是很快,那個男人消失了,還帶走了他爸爸給他留下的錢。
媽媽開始酗酒夜不歸宿,她不再管他,只把他關在家裡,不讓他去上學,不給他做飯,只買了些麵包泡麵放在家裡讓他自己吃,她時常會忘記買那些吃的,她要是忘記,齊關河就只能捱餓。
有時候,媽媽出門了,幾天都不會回來,回來就是滿身的香水味醉醺醺的。她高興了就會當做看不見他,要是不高興了就是破口大罵,好像他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齊關河趴在窗戶上,看了好幾次媽媽被不同的男人送回來。於是他明白,自己的媽媽是在做什麼了。
一天又一天,他開始恨起這個女人——要是她死了就好了。
“齊關河,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考慮,一個星期之後,我會再來找你,到時候你給我答案。”屈衍仲最後這麼說,將他重新送了回去。
齊關河注視著車子離開,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從被子底下找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他一歲多的時候,媽媽抱著他,爸爸站在媽媽身後扶著她的肩,一手摸著他的頭,一家三口看上去很幸福。
撕拉一聲,齊關河雙手用力撕掉了這張照片。
天色漸漸的暗下去,路旁的霓虹燈依次亮起,整座城市開始沉入夜色。城市裡的夜總是燈火輝煌的,似乎永遠不曾真的沉睡。
屈衍仲提著買的菜從住的小區附近那個大超市裡走出來,路過一家店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個眼熟的女孩子蹲在臺階上,懷裡抱著個箱子。
箱子裡有隻哈哧哈哧吐舌頭的小黑狗,兩隻前爪搭在箱子邊沿,直起身子似乎在注視著周圍走過的人們。那個女孩子一臉和狗狗一樣的表情,臉頰上隱隱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同樣在期待的看著路上過往的行人。
屈衍仲注意到那個紙殼箱子上歪歪扭扭的寫著“求收養”三個字。
☆、第八章
第八章
屈衍仲看到那個抱著紙箱子和狗的宋笙時,宋笙也看到了他。
沒想到這種時候會遇見屈衍仲,宋笙眼睛一亮,抱著箱子就站起來喊了一聲:“屈教授!”臉上本來只是隱約的酒窩因為她的笑容擴大顯得更加明顯了。
宋笙這麼喊了一句,箱子裡的小狗也同時朝著屈衍仲吐著舌頭汪了一聲。
屈衍仲雖然看起來高冷,但是實際上只是大部分人看著他面無表情,自己先就覺得害怕,然後就不由自主的對他進而遠之起來了而已。一般情況下,屈衍仲除了不怎麼愛說話,不太會拐彎抹角的說話,並且不愛主動之外,實在是個很善良很有禮貌好相處的人——至少在宋笙眼裡他是這樣的。
宋笙自從上次齊關河那事之後,暗地裡已經不知道給屈衍仲發了多少的好人卡了。
她見到屈衍仲提著兩袋子菜,穿著黑色長褲和一件深藍的寬鬆長袖站在那,看著她一時之間沒有說話,就再次主動的介紹道:“屈教授你不記得我了啊,我是宋笙,謝謝你上次請我和齊關河吃飯~”
說實話,屈衍仲之前並沒有記住她的名字,畢竟不是什麼有很多聯絡的人,應該不會經常遇見,所以他轉眼就忘了。直到現在,他才默默的記下了她的名字,然後開口說道:“你好。”
標準的打招呼禮貌用語,連一句廢話都沒說,比如一般人這時候不該問問“這麼晚吃飯了沒”或者“好巧,你在這裡幹嘛”之類的嗎。宋笙這麼想著,但是看著屈衍仲很有禮貌的樣子,卻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這樣說著的屈教授真是有種奇怪的反差萌,簡直想讓人揭露他的內心了好嘛。
在這裡枯坐了差不多一個下午的宋笙看見了認識的人,忍不住就有些傾訴欲爆發,外加話嘮屬性發作,就噼裡啪啦語氣輕快的說:“屈教授這麼晚還沒吃飯啊,看這個樣子你是準備自己回去做飯?能自己做飯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就只能泡個泡麵,其他什麼都不會做,屈教授你太厲害了。”
“對了屈教授你住在這附近嗎真是好巧啊,我今天到處亂逛走到附近的時候,看到一家人家裡養的大狗生了小狗,狗主人不想養那麼多要丟掉,我就把小狗撿回來了。我想到這種路人多一點的街上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把它帶回去養,可是在這裡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