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大,也離不開附身這本書。既然是書,總怕火燒水浸,總不至於百毒不侵。”
她話雖如此,心中卻七上八下很沒把握,琢磨了一陣乾脆把書拿去給子鼠:“你不是喜歡吃惡靈嗎?這個蠹靈也很壞,合你胃口,要不要嚐嚐?”
子鼠展著粗胖身軀,懶洋洋臥在陽臺的角落裡,鼻尖抖了抖,興趣寥寥的轉過頭去。
林愫無奈,咬咬牙,說:“也只能這樣了。”
黑犬牙,公雞血,玉龍蕨,鵝耳櫪,細細密密在她臥室的地板上鋪成一張巨網,網下暗暗壓著一面玳瑁八卦鏡。
那本《資治通鑑》就放在巨網中央,林愫拿出她的麻色小袋,裝一把綠豆一把糯米,又把桃木劍貼著心口藏好,腕上繞著引魂鈴,深吸一口氣。
宋書明不知何時洗完澡,已在她身後站了許久。
她回過頭來看見他,說:“你回家。”
宋書明笑笑,說:“我不回去。我幫你。”
林愫說:“你傷還沒好,萬一有什麼岔子,我顧不到你的。”
宋書明低下頭不看她,薄唇深抿,神情帶著他常有的那份倔強:“就是怕有什麼岔子,我才不能走。”
林愫心中暖意潺潺,也不再勸他,凝神靜氣,左手捏訣,右手從麻色小袋中攥一把糯米,緩緩從指尖墜下,在《資治通鑑》上積成一座小山。
她左腕引魂鈴輕搖,房中似是起了一陣輕柔和緩的微風,帶著絲絲甜膩香氣,燻得人睏意重重。宋書明強撐精神,仍是抵不住眼皮往下垂,情急之下右手在左臂的傷口上用力一錘,劇痛之下人才清醒。
林愫見狀不敢耽擱,深吸一口氣,輕輕翻開了那本《資治通鑑》。
出乎意料,書中紙面光潔如新,字跡清楚。房中微風似更暖了些,吹得宋書明臉龐發熱,胸口莫名焦躁。林愫指尖從書頁上一頁頁滑過,帶來一陣沙沙聲。
宋書明看著書頁刷刷刷卷起翻過,睏倦難耐,忍不住問她:“書沒什麼問題嗎?”
林愫語氣極輕:“沒問題?”又冷笑一聲,“我手指根本就沒有捱到,書,不是我在翻。”
宋書明看著翻動不止的書頁,心中一陣寒意襲來,不敢多言。林愫毫不驚慌,等了一會兒見書頁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右手指尖捏了幾粒綠豆,暗自發力,砰砰兩下擊中書脊,只見書頁終於慢慢不再翻動,攤開的書面上,竟緩緩立起一個紙片小人。
那紙片小人似是書頁剪紙製成,圓圓頭,長長的胳膊平舉,下半截三角形的身子,像穿了一條短裙。隔得一陣,書面上竟又立起另外一個紙片小人,與上一個一般模樣,只是下半截穿褲子。
一陣暖風撫過,兩隻紙片小人在風中翩翩起舞,時而糾纏在一起,時而分開各自舞動,宋書明看得雲裡霧裡,扭頭望林愫,卻見她像是很明白似的時不時對著紙片小人點點頭。
宋書明問:“怎麼樣?”
林愫抬起頭:“這件事,可能不是你我之前想的那樣。”
紙片人,自是蠹靈所化,而這蠹靈,死於1937年的金陵。全家9口人,全部被斬於日本人的刺刀下,她最後的記憶,是劈裂的身體,和身下護著的4歲妹妹。
等再次醒轉,她已是幽幽一抹孤魂,因著執念太深,不願捨身墮入輪迴。她埋骨之處在金陵江東門下,三十多年前骨堆被啟,舊址之上建起一座圖書館,她惶惶附身一本舊書之上,久而久之,竟也有了靈性。
前些年圖書館搬遷,她不知怎麼流落出去,被舊貨販子倒手賣了許多次,直到半年多前在城北大學裡的舊書市場上,被佑喬挑中帶回了家。
許是緣分,佑喬為補習高中文言文,買這本又破舊又厚重的《資治通鑑》,竟當真仔仔細細翻看。有一晚翻動時不小心,被紙頁割破了手。
指尖血即為心頭血,何況佑喬血氣方剛元陽未散,蠹靈就在這兩滴童男心頭血的召喚下,現了真靈。
林愫嘆氣:“你死也將將八十年了,有什麼看不開,需要再害人?”
蠹靈憤憤:“逼大胡話,我麼得害人!”
林愫怒,問她:“那你執念太深不肯投胎是什麼原因?佑喬又怎麼被你迷了心神?”
蠹靈立時心虛起來,哼哼唧唧,林愫一把抽出桃木劍,作勢要戳她,這才肯坦白。
蠹靈慘死之時不過碧玉年華,人死燈滅,生前萬事皆空。
她這數十年來不肯瞑目,不過是記掛當日被她護在身下的小妹妹杜紅,不知她是否生還,不知她是否安好,抑或早已轉世成人,只不巧與她黃泉路上岔了道。
佑喬與她年紀相仿,聽她際遇很是同情,一口答應肯為她盡力探尋。這幾個月來,佑喬在網上查閱諸多史料幫她探訪家人,兩人多日相處情愫暗生,蠹靈感念他小小年紀有俠義心腸,忍不住誘他元神與她相交。
林愫唾她:“呸!別把你說得那麼高尚!蠹靈性。淫,你肯定是看佑喬長得帥,動了色心。”
蠹靈扭捏:“你非要這麼說,也可以哎。”
林愫大怒:“佑喬元陽至純,你卻是個快一百歲的老妖怪,你們兩個元神相交,他哪裡還有命在?”
蠹靈往地下一撲,哭聲悽悽:“我,我哪裡曉得啵。”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比較喜歡,寫一個故事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昨天晚上其實努力也碼了1300多個字,勉強也能發。結果自己讀了讀,硬生生刪到800多字,結果就不能發了...
第26章 涅滅
林愫搞清楚了前因後果,啪一聲將書合起,直氣得七竅生煙。
宋書明上前詢問,她跺腳直呼蠢材蠢材。宋書明聽林愫說完,想起佑喬白淨清秀面龐,莫名有些好笑,笑完卻仍是擔憂,問林愫:“那現在怎麼辦呢?”
林愫嘆口氣:“最簡單的,當然是收了蠹靈,廢她元神,讓她灰飛煙滅。”
宋書明見她不繼續說下去,出聲詢問:“可是?”
林愫想起蠹靈期期艾艾的樣子,心中十分不落忍,想了想佑喬,到底還是開口:“沒有可是。只能誘她出來,趁機偷襲。”
話已至此,林愫終究還是召蠹靈出來,問她:“你妹妹的生辰八字你可記得?”
蠹靈撐著額頭,仔細回憶一番,答:“壬申年臘月初六。”
林愫拿出紙筆年曆羅盤,認認真真算了半響,嘆口氣對蠹靈說:“你妹妹八字甚好,子孫滿堂福壽綿長,今年年末就會仙逝。”
蠹靈眼睛一亮,嘴角一下揚起:“我等了她八十年,終於要等到了。”
林愫默然不語,右手藏在袖中暗暗摩挲,指尖擦了磷粉,左手握著桃木劍,三番五次下決心想出手,一抬眼看蠹靈天真活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