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怎麼從紅山坳把你接來的,我會叫他照著樣子花轎抬上,把你送回紅山坳去,畢竟是旺兒把你接來的,我會叫旺兒把你再送回去。”
夏晚一聽混身便是一涼,心說果真,郭旺在金城郡,此刻差人去叫,再準備轎子,來回須得兩個時辰,顯然他這是準備等郭旺回來,再把她送回紅山坳了。
怎麼辦?
要再被送回去,就真要變成呼延神助的符紙了。
夏晚全心想留下來,又豈能寫得好字?
那一個個寫出來,都跟鬼畫符一樣。
郭嘉打小兒教郭蓮寫過字的,忽而一個旋身便握上了夏晚的手,要教她握筆的姿勢。
趁著小姑娘瞧不見的時候,他確實在笑,忍不住的笑。
踞高臨下,可以看到她白底碎紅花兒的襖子裡,一彎雪白的脖頸,和若隱若現的鎖骨。
郭嘉記得蓮姐兒在時,還曾揚著自己的手腕兒抱怨過,說:“六畜哥,怎的我這腰它就這樣粗了,穿什麼都不好看。”
“整個水鄉鎮,還有誰的腰比我們蓮姐兒的細?”郭嘉當時就很生氣,他總覺得妹妹吃的太少,太瘦。
郭蓮歪著腦袋道:“小夏晚呀,她的腰,我用兩手就可以捏得。”
郭嘉隨即拉下了臉,在他的記憶中,這小夏晚是為了嫁他連黃河都敢跳的姑娘,一個女子不自愛,又豈能讓人愛?
默默罵了句操他大爺的,郭嘉盯著夏晚露在外的那一截暖玉似的脖頸,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這小丫頭在他昏迷沉睡中時,對著他的身子究竟做過些什麼。
每每一念滑過,郭嘉便恨不能壓她在這桌案上狠狠拍上她的屁股兩巴掌,再咬上她那微抿著,溫潤潤的唇,狠狠咬上一口,叫她哭著求著討個饒才甘心。
郭旺從金城郡回來至少還得一兩天,夏黃書雖說走了,但以郭嘉對呼延神助的猜斷,這事兒大概還沒完。
所以,他並沒想著今天就把夏晚給送回去。
但夏晚不知道,她只當此刻郭嘉就要送走自己,慌里慌張的,就又開始出昏招了。
郭嘉提筆寫了個晚字,低聲道:“晚者,日莫也,日莫則免出,所以,日做邊旁,免做聲旁。”
生到這樣大,夏晚還是頭一回見自己的名字被寫在宣紙上,自郭嘉手中接過筆來,一筆一劃,照貓畫虎的寫著。
郭嘉的字剛健勁撥,潑灑飛揚又無穩如泰山,與他瘦削的身形頗不相似,至於夏晚書在旁的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形無形樣無樣的鬼畫符,宛如三歲小兒的學筆。
夏晚也覺得自己寫的醜,再叫十六歲的甘州案首盯著,越發慌張,再書兩個,比先前的還醜。
郭嘉喉結緊繃,語氣格外的不自然:“讀書習字,最戒的就是驕和躁,我再鋪一張紙,你慢慢兒的習,先學會自己的名字再說。”
這一回給的是毛邊粗紙,上面還折出淡淡的田字格兒來,夏晚便也不覺得那麼可惜了,抬頭,郭嘉側坐在桌案上,兩腿松搭著晃盪,雙眉間淡淡的憂鬱,見她惴惴不安的望著,緩緩別過了頭。
夏晚輕輕擱了筆,喉頭還有些癢癢的顫,也不顧院子裡還有短工婆子們在走來走去,手緩緩撫上他青筋淡淡的手背。
郭嘉瞬時眉頭一跳,呼息驟然而粗。
他也不說話,低頭看著她緩緩往上游走的手。
夏晚心說老天爺喲,就為著當初他救過我,我願意在這家裡勤勤懇懇的幹活兒,孝敬公婆,待兩個弟弟好,只求他把我留下來。若天長日久,我可以慢慢兒順他的心,可如今不一樣,他轉眼就要趕我走,那就只能再厚著臉皮一搏了。
那隻手再往上走,郭嘉兩道眉跳的越發厲害。
挑開大褂子那半闊的白色裹邊兒,他的手摸上去與她的全然不同,光滑的彷彿新剝過樹皮的枝杆,堅硬的彷彿金剛石一般,正在格外劇烈的抖顫。
夏晚一橫心,低聲道:“橫豎你也命不久矣,我便小,也是有月信的大姑娘,只要你不嫌棄……”
一句擇日不如撞日,擇時不如撞時,不如咱們此刻就上炕還未說出來,外面一聲巨響,嚇的正準備勾著郭嘉乾點兒壞事的夏晚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第13章
院子裡,郭嘉吼道:“郭銀你給我出來,再裝神弄鬼,看老子不打死你。”
正說著,兩家的院牆上閃出個人來,是隔壁的郭銀,兩房之中,郭嘉的大哥。他眼瞧著都快二十歲了,也在關西大營從軍,因為家貧,到如今還未娶妻呢。
老郭家的怪事兒,郭千斤的兒子郭銀比郭嘉還大著四歲,無它,只因郭萬擔早年從軍,娶妻的時候弟弟家孩子都滿地兒跑了。
他家還有個三嬸,卻是和郭千斤的妻子何氏同侍一夫,郭嘉等人稱她三叔母。因那婦人很少出門,夏晚如此靈通個人,也不知道她的來歷。
郭銀笑道:“六畜,大哥我都多大的人了,怎麼可能還往你家門上扔瓦片子?肯定是對門子的田狗剩,誰叫你方才撥他的慧根子的。”
廚房裡的,後院裡的短工婆子們也都趕了出來,想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郭嘉撿起那塊瓦片子,拿在手中瞧了瞧,忽而一個甩手飛了出去,瓦片穿過湛藍天宇,也不知飛到何處,過了片刻,大門外傳來一聲孩子尖厲厲的哭聲,顯然有個孩子哭著跑遠了。
郭銀下了土坯基子,轉身從大門上走了進來,踱步到了西廂簷廊下,便見夏晚提筆,正在書案前習字。
他笑的頗為斯文:“夏晚,好久不見。”
夏晚抬了抬眸子,冷冷剜了一眼,卻不與郭銀說話。
恰此時郭嘉還在大門上,郭銀聲音極低,又快速的說了一句:“六畜也是可憐,只怕活不得太久,把你嫁給他一個將死之人,是夏黃書委屈了你,也是我們老郭家委屈你。”
夏晚也是因為嫁了郭嘉這個隨時會死的病秧子,這輩子居然還有捉筆學寫字的一天,像模像樣在硯池中蘸了蘸筆,她挑著兩道柳葉眉道:“有錢難買我樂意。”
她的性子,倔犟,潑辣,好強。對自己厭惡的人,向來都不假以辭色。
分明剛才她湊著身子往上倒貼,郭嘉都無動於衷,可對著郭銀,她立刻就要裝出一幅我過的很好,我們夫妻相愛著呢的形樣兒出來。
再一沉眸子,她低眉在毛邊紙上,字如鬼畫符,寫的極為專注。
郭銀笑道:“你大約不知道,我們老鮮卑人有個傳統……”
話音未落,郭嘉已經從大門上走進來了,郭銀剩下的半截子話立即吞了回去。
兩兄弟站到一處,郭嘉才發現郭銀的腿似乎不對勁兒,走路一瘸一拐。
兩個在兵營裡的兄弟,郭興是騎兵先鋒營的左路指揮使,是如今和北齊作戰的主力軍,輕易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