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吃完了飯,夫妻倆回房去收拾東西,隔著窗戶,就聽外面窗戶根下有人低聲說話:
“解元老爺生的好儀表。”
“梁姑娘也很可愛。”
“梁奶奶真是好福氣,將來一定是誥命夫人。”
“我羨慕她,不是她將來要做誥命夫人,是羨慕他們一家子和睦的樣子。若比起來,咱們家少奶奶難道嫁的不好?卻落得那般下場。可見,女人也不要太大富貴。富貴過了頭,承受不起。只要能遂心如意過日子就行了。”
“你這話說得倒是。”
“唉,大少爺一早就走了。”
“他不願待在這地方。”
……
梁心銘心中一冷:是啊,富貴過了頭,承受不起!可是,那場富貴是她求的嗎?是他們強加給她的!
就聽外面又問道:
“說起來,到底少奶奶是怎麼沒的?”
“你問我,我問誰去?這別苑除了若彤,連我爹孃也不大清楚當年的事。若彤嘴又嚴實的很。你快別問了。也就在這兒,若在華陽鎮,私下嘀咕主子,太太不會罰你怎麼樣,直接打發出去不用了……”
“哎呀,我再不問了!”
屋裡,李惠娘正伸著頭、尖著耳朵想聽個究竟呢;連梁心銘都十分注意,誰知外面她們又不說了。梁心銘想:王家這封口工作做的好,當年的事隱瞞得滴水不漏!
李惠娘滿臉遺憾,又聽說這件事在別苑只有若彤知道,卻不敢去找她打聽。王亨昨晚就試探梁心銘了,若知道她們打聽林馨兒的事,不是更要懷疑了麼?
惠娘想了想,拿定主意:梁心銘參加科舉,就為了找機會查證當年的事。即便王家下了封口令,也總能找到蛛絲馬跡。今日不能問,可以交好她們,將來興許用得著。
少時,東西收拾好,梁心銘和李惠娘各自挽著個包袱,牽著小朝雲出來了。
惠娘就向橘彩她們告辭。
她從包袱裡取出幾張紙,笑對橘彩道:“多謝姑娘們辛苦照顧。我們寒門小戶的,也賞不了什麼;就有,姑娘也未必瞧得上眼。倒是這幾個花樣子,是夫君畫了給我用的。姑娘瞧瞧可還喜歡。若喜歡,就拿去用。”
橘彩頓時雙眼放光,連聲道:“喜歡,喜歡!”
手裡早就接了過來,打開了來看。
另一個丫鬟也忙湊過來瞧,看了都誇好。
惠娘又笑道:“這是夫君特地為我畫的。我們的衣裳普通,不適合繡許多花,頂多在領口、胸口和下襬繡些點綴。姑娘們什麼花樣沒見過!我想著:若姑娘偶然想繡個簡單素雅的,這個能用上。夫君他平常不大畫的……”
橘彩眉開眼笑道:“我們明白!我們很喜歡呢。”
另一個也道:“多謝梁奶奶!”
惠娘滿意地笑了。
她不用銀錢打賞她們,一是捨不得銀錢,二是怕打賞少了她們也看不上眼。這幾個花樣子卻是梁解元親手畫的,且是為妻子畫的,既清雅又體面還滿含深情。
果然,這一招合了橘彩二女的心意。
兩人像得了重賞似的,謝了又謝;又打著王亨的名頭,去廚房拿了許多點心吃食和果子等,包好了送給李惠娘,說是給梁姑娘帶在路上吃的;又親熱地送她們到大門口。
橘彩道:“梁解元是我們大爺的門生,以後兩家也是要常來往的。梁奶奶不定哪天還來王家做客……”
李惠娘道:“那是。有機會我們肯定要來的。”
梁心銘想:就算沒機會,找機會也要回來!
出了別苑,梁心銘看向河邊,一八角亭靜靜佇立在前方,匾額上“馨香亭”三個字,筆鋒稚嫩,她太熟悉了。
她的心微微一痛。
眼前景緻,物是人非!
洪飛催她,她狠心轉身。
當下,眾人上了船,從水路轉向湖州,再從湖州景江逆流而上,先水路後陸路,向西北京城進發。
梁心銘對明年的春闈很重視,絲毫不敢報僥倖心理。
從古至今,考試這個東西,有才的人未必能考上;考上的人也未必就一定比別人有才,竅門多著呢。
第35章 又見玉鴛鴦
在途中,她虛心向洪飛討教,又問朝廷人事、可能擔任本次會試主考官的人有哪些,以及他們的脾氣喜好等等。
洪飛見她謙遜好學,也樂意指點她。
經過交談,洪飛發現梁心銘的才學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卻並不自傲,洪飛大為讚賞,覺得她為人踏實,加上都是年輕人,一來二去的,就像朋友一樣相處起來。
李惠娘極有眼色,每日親自伺候茶飯,因周大人暈船,她變著法兒地做各種可口開胃的飲食孝敬。
這讓周大人和洪飛都很滿意,贊她賢惠。
等周大人暈船症狀減輕後,也常出來,為梁心銘講解歷次科舉見聞、評論文章和政事。
周大人道:“明年春闈,主考官不是禮部尚書崔大人,便是翰林學士李揚李大人。崔尚書喜愛老成持重的文風。新帝登基那年,朝廷開恩科,一舉子名叫張望,詩文書法都好,在鄉試中也是得了解元,人人都說他才高八斗,是能奪狀元的。會試時,崔大人覺得他策論觀點太過激進,評論認為:通篇文字激昂,確實振奮人心,然而,國家大事非同兒戲,不是憑書生意氣就能解決的。若沒有切實有效的措施,與紙上談兵的趙括有何不同?容易誤國。因此,只給了個末流。若非愛惜他才華,希望他能改進,說不定名落孫山。”
梁心銘聽了凜然,默默記在心頭。
她沒有問周大人,那篇文章是否真的紙上談兵。
因為這是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