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了。”
何書瑤緊緊盯著搶救室的燈,一臉焦急,嗓音帶著哭腔:“我剛一直在想,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對老爺子太殘忍了啊!”
一個是自己寵愛的小妻子,一個是自己的手足兄弟,這兩人暗渡陳倉,連孩子都有了。這對於任何一個男人都是巨大的打擊。
盛延安倒是一臉平靜,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他摟了摟何書瑤肩膀,安撫道:“瑤瑤,你別低估老爺子的抗壓能力。這點事兒他還是扛得住的。與其等孩子大了,他再知道,還不如現在知道真相。”
盛延熙說:“當下或許對老爺子有些殘忍,但從長遠來看,這樣做無可厚非。”
三人說話間,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從裡面走出來,解下醫用口罩,“手術很成功,別再刺激他,讓他好好靜養。”
“謝謝醫生。”
——
盛家兄弟和何書瑤守了一夜,盛均第二天一早才醒過來。
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把盛延熙叫進了病房。
早晨六點,天還沒有大亮,啟明星環繞在城市上空。周圍的環境靜謐無聲,一整座城市都在酣睡。
盛延熙熬了一夜,深諳的眼底一片烏青,眸子裡紅血絲密佈。
病房裡通透明亮,盛均躺在病床上,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此刻他顯得格外蒼老。
他搬了條凳子坐在病床邊,淡聲開口:“醫生說您需要靜養,長話短說。”
盛均冷哼一聲,詰難:“你們兄弟倆哪裡會管我的死活,要是真關心我,也不會策劃這一切,把我逼進醫院。”
面對父親的詰難,盛延熙並不反駁,靜默不語。
盛均胸腔浮動,平復了下情緒,繼續說:“你以為他們倆那些事我完全被矇在鼓裡,一點都沒察覺嗎?不是的,其實我一早就知道了。我之所以一直當做不知道,是不想這個家散了。阿煙盡心盡責照顧了我這麼多年,偶爾犯錯,我都可以原諒她。盛昀是手足兄弟,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眾多兄弟中我和他最親。我已經老了,不願折騰了。只要他們不會太過份,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我沒想到你和你大哥絲毫不顧慮我的感受,布了這一局,把我逼到了如今的地步。這樣一鬧,盛家算徹底散了。以後外界的人該怎麼看我們盛家?”
盛均呼風喚雨了大半輩子,臨老也陷入了所有老年人的通病——渴望家族穩定。他有舊式大家庭長者的陋習,渴求家族和睦,看中家族風評。哪怕僅僅只是表面的和睦。所以只要不破壞家族和諧穩定,不破壞外界對於家族的風評,他都可以忍受。
他都一大把年紀了,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玩過。喬如煙只是他諸多女人的一個,他不在乎她偷腥。對外她還是盛家賢惠的當家夫人,是他盛均的結髮妻子。至於她私下怎麼樣,外人不知道,只要把握住分寸,他並不會在意。
可盛延安設了這一局,一切隱於暗處的苟且之事被赤.裸.裸地搬上了檯面,被外人唾罵。盛家一時之間被推上風口浪尖,成了眾矢之的,成為整個西南地區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觸及到了盛均的底線,他才會徹底失控。
和盛均做了這麼多年的父子,盛延熙突然間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這個男人。
記憶裡他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眼裡容不下一點沙子,但凡有誰侵犯到了他權益,他勢必追究到底,不會心慈手軟。
可如今,眼前這個蒼老的男人,他的底線竟然低至如此地步。只要盛家和睦穩定,有人肯花心思哄他、騙他。哪怕妻子和弟弟行苟且之事,哪怕兄弟揹著他大肆斂財,打著盛家的旗號做各種灰色交易,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到。
一個人的底線怎麼可以低到這般地步?
難怪以二叔為首的那些親戚會那樣肆無忌憚,完全不把父親放在眼裡;難怪盛家的內鬥會那麼厲害,日漸沒落;難怪大哥佈局時會那樣心無旁騖,根本就不擔心父親會承受不住。
不得不說大哥是整個盛家最瞭解父親的人,比他和大嫂都要了解父親,清楚的知道父親的底線。
一個男人和自己的兒子不親,盲目、無條件地信任比他小十多歲的小妻子和自己的弟弟。他只願相信他們精心設計的假象,自欺欺人地認為那個才是家,他們才是親人。
呵呵,多麼諷刺!
這一刻他看清了自己的父親,也從這一刻開始,他沒有家了。
***
天矇矇亮,外頭的世界都被陰影環繞,四目所及之處無不透著一股模糊感。
天光破曉,遠處天空被一點點金光劈開,昏暗的雲層被渲染出淺淺的金色。
寒冬臘月,清晨的風格外凜冽,吹在人臉上如刀刮一般。
醫院正門對著寬大繁華的街道。這個點車流量還很少,路上偶有兩個行人走過。清潔工人推著垃圾車在倒垃圾。
路燈立在腳邊,昏黃的光束自頭頂傾瀉下來,將年輕男人的臉照得無比立體,稜角分明。他臉部冷凝的線條流暢而清晰,纖毫畢現。
通風口,寒風吹得比別的地方都順溜,呼呼啦啦刮過來,將他大衣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他被對著風口,大半個身子懶洋洋地斜靠在燈杆上,就著濾嘴緩慢地抽菸。
刺骨的冷風吹在身上,他並不覺得冷。
大概心冷了,身體就感覺不到冷了。
五年前,同樣是這樣凜冽壓抑的寒冬,他和父親鬧翻,他一個人默默去了永安寺。
他拉著行李箱第一次踏進那座古老的寺廟,天一大師接待了他。
大師找來剃度師傅為他剃度。剃度師傅當時說:“盛先生塵心未泯,不宜斷髮。”
斷髮斷塵緣,塵緣未斷,自然斷不得發。雖然當時他是存了遁入空門,和青燈古佛作伴,了此殘生的念頭的。
那個時候的自己無比厭世,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只想待在佛門聖地,遠離俗世。
五年後在西郊墓園,他遇到沈安素,她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面前,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滿臉淚水,眼神絕望又孤獨。他似乎跨過漫長的時間長河,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他知道他們是同一類人,他覺得自己應該拉她一把,所以他對她說了同樣的話。
在寺廟的那段時間,他斷了和外界一切的聯絡,孤身一人待在寺裡。不僅跟著天一大師修行,誦經,做早課,抄經書。還跟著剃度師傅學剃度,給那些打算遁入空門的人落髮。時常往膳堂跑,跟著膳堂的大師傅學了一手好廚藝。
心傷療得差不多了,他離開永安寺,隻身一人去雲陌創業。
今年年初回來,時隔五年,原本打算將父子倆的關係修復一下,畢竟總歸是親人,血脈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