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在靳餘生眼裡看到過。
“你剛剛發呆發那麼久,就是在想這個?”沈湛見她反應遲鈍,心裡好笑,“他就坐那兒呢,你幹嘛不直接問他?”
沈稚子難得地沒有搭腔。
她發呆,當然不是在想齊越。
她在想靳餘生。
從昨晚到現在,她想來想去,仍然覺得……靳餘生在威脅她。
再提前幾個月,她也許會認為,那是一種甜蜜的關心與暗示。
可是回憶此前種種……
她又有些不敢確定。
他好像確實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在不受掌控的事情上。回想他每一次發火,似乎無一例外,都是因為事物發展超過了預期。
“那個,我問你個事兒。”沈稚子斟酌著,決定先從智障堂哥問起,“你會對什麼東西,產生強烈的控制慾嗎?”
“你指哪一種?”沈湛問,“控制遊戲裡的小人奔跑跳躍?”
沈稚子搖頭,語氣有些糾結:“控制別人,或者……控制自己?”
“為什麼要控制別人?我有病嗎?”沈湛撈過果盤,咔嚓咔嚓地嚼爆米花,“還有,我怎麼會控制不了我自己?我的腦前額葉又沒有受損。”
“……算了,你閉嘴吧。”
沈稚子的指骨無力地抵住唇。
雖然往常總是拿靳餘生開玩笑,賣萌裝傻撒嬌,可是真的到了要應對問題的時候,她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想了想,掏出手機,輸入問題:
——人為什麼會對周圍的事物,產生強烈的控制慾?
包廂裡訊號不太好,小圓圈轉啊轉,就是轉不出答案。
她盯著手機發呆,旁邊的女生像條蛇似的,表情曖昧地滑過來,手臂親暱地扣上她的肩膀:“沈三,去跟齊越唱首歌唄?大家都等著呢。”
沈稚子抬眼,視線越過這個陌生女生,又與齊越撞上。
他減緩了不安,不再回避與她對視。眼中躍躍欲試,飽含期待,渴盼的神情也是少年模樣。
她拒絕的話原本已經跑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稚子陷入短暫的沉默,在心裡飛快地斟酌,怎麼才能把話說得好聽點兒,又不至於在這麼多人面前……傷害到齊越的面子。
他並沒有犯什麼錯。
下一秒,手機一陣猛震。
沈稚子慌忙低頭,見駱亦卿的名字跳了出來。
天降救星。
她幾乎感恩戴德。
連忙接起電話:“喂,您好?”
然後自然而然地站起身,表情為難地朝著女生和齊越的方向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表示自己要出去接電話。
她彷彿只是轉了個彎,高挑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口。
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許時萱看著,半晌,笑了一聲,語氣曖昧:“齊越,你猜她還會再回來嗎?”
齊越沒有說話。
周遭仍然喧囂吵鬧,昏暗的光線之下,少年一動不動,握著麥克風的指節微微發白。
***
沈稚子沒有拿外套,一出門,冷意便順著指尖爬上來。
大廳裡也很吵,她搓搓手,挑了個避風的地方:“你查出了什麼?”
“我查到的東西也不多,靳家能公開的資料也就那麼點兒,該知道的你都已經知道了。”駱亦卿閒閒道,“他們那個家族吧,架子端得高,其實真就是個空架子。家裡頭一個能養家的人都沒有,前幾年還能賣賣地產,這幾年估計也賣得差不多了……老二老三遊手好閒,前段時間又對外宣稱老大急病去世……拜託,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騙鬼嗎?要我說,敗落也是遲早的事。”
沈稚子忍了忍,沒忍住:“……你說這些話時的語氣,真的很像一個指手畫腳的八婆。”
駱亦卿“嘖”了一聲:“還聽不聽?”
“……聽。”
“你就讓我查靳家,也沒跟我說查什麼。”駱亦卿哼哼唧唧,“我就廣撒網地讓人給我打聽八卦,嘿你別說,還真找出來一個,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稚子努力耐著性子,等他賣關子。
“他家不是這兩年沒什麼能賣的東西了麼?但為了撐那個架子,還得要有錢。”駱亦卿頓了頓,神秘兮兮地道,“所以他們家老大去世之前,一直在倒賣古董字畫,但賣的不是真品。”
沈稚子呼吸一滯。
“——是高仿的贗品。”
***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直到沈稚子覺得自己睫毛都要結霜了,才一路小跑回包廂。
漸漸入夜,不少熟悉的同學都已經離開,剩下的大概是齊越的好朋友,是群她往日不常見的面孔。
她沒有多想。
環顧四周,她問齊越:“沈湛呢?”
“剛剛追盛苒去了。”
沈稚子一愣:“盛苒來了?”
跟沈湛分手之後,盛苒幾乎沒有再在任何有他的地方出現過。
難得出現一次,怎麼沒告訴她?
“盛苒來得晚,你前腳出門,她後腳就過來了。”齊越避重就輕,隱瞞了自己臨時叫盛苒過來的事實,“後來一看沈湛也在,掉頭就走,所以沈湛去追了。”
沈稚子想了想,這很符合盛苒的性格。
“我突然有點兒事,今天就先回家了……對不起。”她躬身,低頭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揹包,誠懇地致歉,“沈湛回來之後,麻煩你們替我跟他說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她現在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見一見靳餘生。
……想跟他談一談。
齊越微怔,隨手給她倒杯飲料:“先喝口水。”
“不用了。”沈稚子只想趕緊走。
趕緊回去見她的小哥哥。
他很堅持:“喝一口吧。”
玻璃杯懸在面前,粉紅色的酒微微晃動,液體波光粼粼。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都聚集過來。
沈稚子拿包的手微微一頓,竟然在這些聚集的目光裡感受到一股壓迫。
她突然警惕起來。
因為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在的包廂裡,除了齊越之外……沒有任何一個她認識的人。
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沈稚子放軟語氣,又重複一遍:“謝謝你,我不渴。祝你生日快樂,開學見。”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
“沈三。”
不知道是誰突然出了聲,腳閒閒朝前伸著,往她小腿一勾。
光線昏暗,沈稚子躲閃不及,被帶著絆倒。下一秒,就重重摔回座位上。
齊越連忙想要伸手扶她:“沈……”
可她頭重腳輕,只聽見一句完整的話——
“你是不是有點兒不給我們面子啊?”
手機被摔回包裡,螢幕還沒變黑,停在搜尋引擎的問題上。
——人為什麼會對周圍的事物,產生強烈的控制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