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這邊林之孝被門房叫了去接待夏太監,這個夏公公林之孝自然是認識的,自從元春進宮後不出一年,這個夏公公便時不時的上門借錢,今兒是外宅修繕,明兒是納妾,再不就是宮裡的元春大姑娘要錢了。也不知這個錢到底有沒有到元春大姑娘手上,總之作為府內的賬房總管,林之孝對這個夏公公實在沒有一絲好感。
夏公公以往來賈府,都是由賈璉親自接待,如今來了這麼久,喝了二杯茶連個能說話的主事人都沒見著,當即臉色便十分難看。
林之孝進門便見著夏公公那張冷臉,當即便上前道:“給夏公公請安了,夏公公萬福。”
夏太監哼了一聲,見了林之孝便道:“怎麼著,不待見我這個殘缺之人!”
林之孝笑著上前親自給夏太監倒了茶,也不敢坐,只略微靠在圓凳上輕聲道:“是下人的錯,我家璉二爺今兒一早進宮當值去了,這門房也不懂事,竟然直到方才才稟報過來,這不璉二奶奶一知這事,便立馬讓我過來賠罪。”說完便遞上了一包銀子。
夏太監顛了顛錢袋,嘴角輕輕勾起,轉而便把那錢袋塞進了袖口 ,這才緩緩說道:“算你會說,只不過你家除了璉二爺難道就沒別的主子了。”
林之孝有些語塞,按理說元春大姑娘是二房嫡出,這些事本來就該是二房處理,可前些年都是賈璉在接待這些宮裡來的太監,這不賈璉有了正緊差事後,這些事便沒人接手了。林之孝一張臉憋著笑,最後搜腸刮肚的說道:“您看,我家璉二奶奶是個婦道人家,不便出面,夏公公有什麼事,竟然招呼我,我能辦的就一定辦,不能辦的我就回璉二奶奶。”
夏太監之前在賈府訛了不少銀子,這種人傻錢多的府宅,夏太監也不願就此斷了,既然林之孝給了臺階,那夏太監架子也擺夠了,當即便收斂了一張冷臉,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家大姑娘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得罪了誰,這不皇后娘娘一道旨意,召回了鳳藻宮管庫房去了。”
林之孝沒想到今兒夏太監過來還真的是有事,當即便一個頭兩個大,想著這些年府裡為了元春大姑娘送出去的銀子都夠在京城買個十幾個大宅子了,當下便硬扯出一張笑臉道:“多謝夏公公告知,這事府裡還不知道,要是夏公公不嫌棄,還容我回去告知璉二奶奶。”
夏公公擺擺手,示意林之孝隨意。林之孝倒退著出了小客廳,叫了一個丫頭過來,讓她好好服侍夏太監,務必讓夏公公滿意。
這邊林之孝小跑著就去了張瑛那邊,一進屋便直接把夏太監那話給說了,說完林之孝才微微側身擦了擦額頭的汗。
張瑛對這位夏太監早有耳聞,可是聽著這話,張瑛卻有些迷糊了。想著上輩子,張家雖和賈府沒什麼來往,可大概的事還是清楚的,記得那位元春大姑娘,最後可是當了貴妃娘娘的,怎麼如今聽著似乎並不受寵。
林之孝見張瑛不說話,想著璉二奶奶雖厲害,可到底嫁過來沒多久,想必不知道其中的厲害,便把當年元春進宮,還有這些年夏公公等人來賈府要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清楚明白。
張瑛沉默片刻,在上輩子那時,她想著定然是賈元春才高貌美,才能漸漸得了皇上青眼,沒想到如今都這時候了,離上輩皇上允許眾妃省親的日子就快了,元春竟然還是個小小女官,實在是怪事。
張瑛想著賈元春是二房的人,那門房本來就已經通知過二老爺,而自己又願去王夫人那邊,因此略想了想,便道:“你且隨我去老太太那一趟,這事我做不得主。”
林之孝頓時便鬆了口氣,這事是個燙手山芋,而他自己過來問詢張瑛,其實也是盼著張瑛推脫這事,幸虧張瑛不是那種喜歡攬事的,當即便更加看好張瑛。
榮慶堂內,賈母一概往日的和善,聽完了林之孝的話,眼睛微閉,過了半響便讓林之孝便回去好生侍奉夏太監。
沒一會,王夫人便來了,一進屋眼圈已經紅了,上前便對著賈母道:“我可憐的元春。”
賈母揉了揉眉宇,略微煩躁的說道:“叫你來是來解決事的,你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王夫人揉著手裡的繡帕,看了看站在下首的張瑛,略微有些不滿的說道:“璉哥兒如今在宮裡當值,元春的事他回府連說都沒說一聲。”
賈母一雙眼睛看了過來,張瑛面色不改,嘴裡則說道:“祖母,二爺他在宮裡當值,不過是個小小的龍禁尉,哪裡能傳話,更何況宮裡的侍衛是嚴禁和後宮宮女傳話的。”
“璉兒媳婦說的對,璉兒進宮當值沒多久,這些事不會知道,況且璉兒最親他大姐姐,要是知道有事,豈會置之不理。”賈母說著,看向王夫人道:“元春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比誰都疼她。她不好,我比任何人都心疼。”
“太太,媳婦糊塗了。”王夫人說著,便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
“璉兒媳婦怎麼看”賈母看向張瑛。
張瑛上前道:“孫媳婦年輕不經事,怕是思慮不周。”
“不妨事,你儘管說。”賈母眯著眼睛,看不出情緒。
張瑛眼角撇過王夫人,看見她常用的佛珠油光水滑,此刻正被她捏在手裡。“孫媳婦以為,大姐姐本就是鳳藻宮的女官,如今回了鳳藻宮也就是回了原位。”
“胡說,鳳藻宮的女官如何能和皇極殿的女官相比。”王夫人一雙眼睛似利劍般看向張瑛。
“老二家的!”賈母一聲喝出,王夫人立馬便道:“母親,夏公公那邊須得好好籠絡,可是元春在宮裡到底是什麼情況,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王夫人這話一出,賈母輕輕嘆了一口氣,自從老國公走後,這府裡就沒個能主事的人,想著自己都這把年紀了,還要整日裡操持這些事。
賈母素來便是個愛強者的人,之前二房出眾,她便看好二房,如今眼看著大房的賈璉出息,漸漸的她的心也開始偏向賈璉夫妻。
“夏公公不能得罪,必須好生安撫,可這些事也不能聽他一面之眼,不如先許些銀子給他,我過幾日便遞牌子進宮拜見甄太妃。”賈母說完,便打發了王夫人張瑛出去。
就這一會功夫,賈母便累極了。
張瑛使人傳話給林之孝,讓他從賬上提了一千兩銀子給夏公公,卻不想那夏太監嫌少,林之孝只得有額外加了五百兩,就這夏太監還不陰不陽的說了不少擠兌的話,林之孝的只得陪著一張笑臉解釋,賬上統共就這麼多銀子,等有了餘錢,定然親自送去夏公公的外宅。
等林之孝親自把夏太監送了出去,這才去回了張瑛。聽著夏公公嫌棄一千兩太少,竟然又多拿了五百兩。還沒等張瑛說話,林之孝主動便捧了一本冊子出來,這冊子便是這些年宮裡的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