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遮遮掩掩了。
事前,她曾經設想過暴露了真相的後果,譬如萬人唾罵、千夫所指……但是到鍘刀真正落下後才發現,最壞的處境也就是這樣,壓根兒沒有想象中那麼差、那麼讓人害怕。
她和溫若流在一起,想力挽狂瀾、扭轉乾坤也好,想將錯就錯、將功補過也罷,還有那在風雨中飄搖、崩壞徹底的劇情線……未來的諸多難關,只要一起面對,就不足為懼了。
簡禾歇夠了,枕著手,翹著腿,幽幽道:“我們現在成了一對苦命鴛鴦了,慘。”
溫若流:“……”
簡禾開始暢想:“你的名節……啊呸,是名譽,已經隨風去了,被我毀光光了。走著瞧,九州明日一定會謠言四散,說我這個大魔女把溫宗主拐跑了,私奔咯。”
溫若流道:“不會。”
“怎麼不會?那些人的嘴可毒了。”
溫若流輕嗤一聲,道:“他們只會說我們狼狽為奸,同流合汙。”
簡禾一愣,心底的那點忐忑終於煙消雲散,但還是多嘴問了一句:“你真的不在意人家怎麼說你?”
溫若流摘下了髮帶,重新束起發冠,輕聲道:“讚譽和謾罵都是虛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夠了,別人說的話,無須在意太多,更不要被束縛。”
安靜地聽完,簡禾突然一動,翻身攬住了他的腰,悶悶道:“你真好。”
她在錯誤的時間來到這個世界,還降落在了一個錯誤的地點,但是,這一刻,她由衷地感謝最開始的bug。何其有幸,撿到了她的人是他。
“好了,說句認真的話。”簡禾鬆開手,平躺在地,朝上看,笑了笑:“叢熙宗的弟子都是些很好的小朋友,哦,倒不如說,他們都被教得很好。”
溫若流頷首,表示贊同。
簡禾鋪墊完畢,點題道:“所以,我覺得,於情於理,我們還是得幫幫他們。浪跡天涯什麼的,可以押後再談嘛。”
“正有此意。”
屬於溫若流的劇情線已經偏離了所屬軌道,原來的系統聯絡不上,新出現的系統神出鬼沒,這會兒也沒有聲息了。可《仙途》的總劇情線——“仙魔大戰”卻還在有條不紊地推進中。澹臺憐、沈長虹、鄔焱、謝子堯……他們還在各自的軌跡上前進。
倒不是說要拯救蒼生,只是,於情於理,溫若流絕無可能就這樣棄叢熙宗於不顧,簡禾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最重要的劇情結束,從頭到尾都置身事外。兩人心意相通,毫無障礙就達成共識了。
溫若流拾起了藏鋒。那截纏繞在它劍刃上的綢緞還勾在了劍柄上,早就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了,奇怪的是,上方只有泥塵,不見血跡。
用戾氣橫溢的藏鋒殺人很簡單,不傷人、不流血、只將敵手的手腳敲至發麻,卻很難。在那種刀劍無眼的時刻,溫若流依然沒有放縱殺心去傷害同道之人,也沒有留下把柄。
易地而處,面對著一群想取自己性命的狼虎之人,簡禾覺得自己未必能如他一樣堅持原則。
看著他往船頭走去,簡禾也在搖搖晃晃的船艙中站了起來,奇道:“這就出發了?會不會太快了,我還有點累呢。還有,你不問問我想怎麼幫嗎?我們不是應該從詳計議嗎?”
“不論怎麼幫,都要先上陸路,去潼關。”
話音剛落,簡禾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把威名驚人的斬魔仙劍當做船槳,伸入了水中,開始划船。
簡禾:“……”
溫若流示意她看水下:“光靠它推船,明天都到不了對岸。”
簡禾趴在船沿,往下探頭一看,水底下的魔族小朋友還在賣力地打著蹼,見到了簡禾,伸出了頭來,討好地“咕”了個氣泡。
簡禾:“……”
溫若流與水下“童工”的雙管齊下,再加上到了白天,水流變向,果然劃得飛快,當日的傍晚,兩人遠遠地看見了一片熙熙攘攘的渡口,渡口上有石碑,字跡模模糊糊的。
溫若流站起身來,辨認了片刻,道:“看不清名字,應該是座大城。”
簡禾一蹦三尺高:“太好了!”
想去潼關,走水路行不通,必須儘快上岸,坐馬車前去。方才,划船途中,他們不是沒見過可以下船的渡口,可一看就是些窮鄉僻壤,不知得走多久才找得到官道。大城就不同了,肯定可以找到租賃馬車的地方!
簡禾在船尾蹲下,對那懵懵懂懂的小魔族道:“前面就是人住的地方了,我帶不了你了,你這次別跟在我後頭了。”
小東西繞著船急生生地轉圈遊動。
“別接近人類的地方,下一次我可救不了你了。這片水域裡有足夠的魚給你吃,也沒有東西可以威脅到你的生命,好好在這裡生活吧,總會找到同伴的。”
小東西戀戀不捨又倍含感激地看了簡禾和溫若流一眼,聽話地沉入了水底。
簡禾用兜帽遮住了頭,抱臂道:“以前看魔族人,怎麼看怎麼可惡,怎麼看怎麼面目可憎,可真的接觸了,卻覺得魔族的小朋友還挺可愛的——我指的是,沒長歪的苗子,很可愛。”
溫若流低低道:“確實,不可一概而論。”
“就是嘛。我們都知道以貌取人不對,一個賭徒,也許曾經救下幾個落水的孩童。一個粗魯的屠夫,也許是個好父親。一個懦弱的書生,也許會散盡家財施粥給窮人吃……以種族取人也不對啊。這麼簡單的道理,偏偏沒人懂。”
即使在程式中被植入了仇恨,可那個魔族的小朋友依然對溫若流表達了感恩,說明這仇恨並不是不可逆轉的。只可惜現在積怨太深了,在戰火散盡後,或許要經歷一段極其漫長的時光,雙方才有和解的可能吧。
城中見不到有通緝他們的畫像張貼在牆,看來訊息還沒傳開。兩人購置了馬車,走的是與澹臺憐那邊不同的路,好處是不會碰見熟人,可以心無旁騖地趕路。美中不足的是,即使沿途不眠不休,也要比澹臺憐那一邊的人多花十天八天才抵達潼關。
不過,換個角度想,那晚在山谷裡的紛爭,一定會在仙門引起軒然大波。
屆時,在潼關,所有的宗派、世家都在,那日被叢熙宗攔著、沒討到好處的幾個家主一定會藉機把這件事鬧大,連同其他人一起,逼迫叢熙宗透露她和溫若流的行蹤。
要是和澹臺憐等人同時抵達,就等於是撞到槍口上了。仙盟大戰迫在眉睫,那些人逼迫不成,無可奈何也只能把這件事先放一放,先專心備戰去。
簡禾有點擔心:“要人沒有,要命一條。阿廉他們會不會被連累?”
溫若流道:“不會。叢熙宗是攻打的主力,他們不會在這個關頭做出對我們不利的事。”
轉眼之間,近一個月後,徹底養好了身體的二人抵達了?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