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子”這個關鍵詞靠攏了。
姬鉞白氣定神閒地聽著,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色。
孟或的版本取勝。下一對,搖出的玉棋上篆刻了一個瘦長的“偏”字,恰好輪到了孟漣與姬鉞白來編故事。
孟漣想了想,道:“蛋破殼以後,出現了兩隻體積不同的小獸,它們一個偏愛跑動,一個偏愛睡覺。”
姬鉞白托腮,悠悠道:“蛋破殼以後,略小的蛋中爬出了一頭畸形醜陋、不堪入目、令人作嘔的畸胎。略大的蛋中爬出的小獸則漂亮又健康,父母由此格外偏寵後者。”
簡禾聽得認真,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字,但完整一句話下來,她心底卻冒出了一陣詭異的寒意。
慢著,有點兒不對勁。
根據情景,姬鉞白代入的,應該是那個魔獸的弟弟。但他卻形容它是“畸形醜陋、令人作嘔的畸胎”。橫看豎看,這個幾個詞,都跟高挑俊美的姬鉞白完全扯不上關係吧?
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簡禾暫時找不到邏輯關係,只能暫時將疑惑壓下去。
因為姬鉞白說的故事更獵奇,還有著慘兮兮的陰暗基調。之後,眾人便開始圍繞著小魔獸來展開故事,怎麼慘就怎麼編,故事越發漏洞百出、奇葩難圓。
而讓簡禾失望的是,姬鉞白就只參與了剛才那一次。她想旁敲側擊地多聽他說幾句都沒辦法。
沙漏即將漏完之際,最後的一對人是姬硯奚與簡禾,玉棋上刻了個“絕”字。
姬硯奚絞盡腦汁,才憋出了一個結尾:“終於有一天,這隻醜陋的小魔獸受不了折磨,自盡了。”
眾人噓他。
“硯奚,你也太敷衍了吧。”
“就是,這麼生硬的結尾,三歲小兒也會編,虧你說得出來!”
……
姬硯奚:“……我實在圓不了了。”
“其實也不是圓不了。”簡禾靈機一動,化用了醜小鴨的故事,道:“終於有一天,這隻醜陋的小魔獸受不了父母的對待,離家出走,途中險些落入懸崖。那一瞬,它的背上突然伸展出了漂亮的翅膀,脫胎換骨,絕處逢生,從此天高海闊任它闖蕩。原來它是一隻仙獸的蛋,只不過是因為一個意外,才混入了魔獸的窩而已。”
孟或靜了片刻,感慨道:“歷經艱辛,終得圓滿。我喜歡姬夫人的這個結尾。”
“我也是。”
“不敢當不敢當。其實這個結尾,也是我從別處聽來的。”簡禾擺擺手,忽然察覺到姬鉞白已經放下了酒杯,雙眸如最幽暗的子夜,正定定地注視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系統:“叮!姬鉞白陰暗度—50,宿主淨化力+100,血條值+20,實時總值:21點。”
酒過三巡,一縷金燦燦的陽光自窗外漏入,原來外面已是旭日初昇,雲銷雪霽。短暫的一面後,孟漣兄弟帶著琮因、筵青雙劍,消失在了晨光中。
回到了姬家,昨天一晚沒睡,大家都回房睡覺了。剛才在路上還沒感覺,回到房間後,頭一沾枕頭,簡禾就沉沉地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窗外已是暮色四起。房中沒有點燈。姬鉞白就在她身旁,支著頭,安靜地側躺著。
簡禾拉開一條眼縫,於昏暗的室內勾勒著他的側臉,思索著他說的那個故事。
偏愛哥哥的父母,漂亮健康的哥哥,醜陋畸形的弟弟……
一個身體畸形的人,再怎麼裝腔作勢,至多就能在靜態時騙騙眼力不好的人。一旦有所動作,一切的偽裝都會無所遁形。絕無可能做到騎馬、射箭、獵魔這類高難度的事情。
“畸形”可以pass了,那“醜陋”呢?
簡禾心裡忽然閃過了一個荒謬的猜測——如果,他這個故事是在對映他自己,那有沒有可能——姬鉞白易容了?
喬邇的喬家就特別擅長易容之術,自然也知道如何鑑別。世界上最難辨真假的易容術,用的是人皮製作的面具。這種面具輕薄涼軟,戴上後甚至能透出真實的血管顏色,栩栩如生,不像用死物所做的皮,戴上去跟糊了三斤粉差不多。
它唯一的劣勢,就是需要定期更換,否則就會失去彈性。還有一個無法消除、只能掩蓋的破綻,就是在耳後能摸到一根細細的線。
摸,還是不摸?
要是這裡不摸,就洗清不了她的懷疑,之後,或許也不能找到那麼好的機會了。
簡禾猶豫著,像只警戒的倉鼠,觀察了姬鉞白許久,才悄聲地支起了上半身,挪近了些。
桑落酒的氣味幽幽的香氣,醉人心脾。湊這麼近了,他還沒有轉醒跡象,長髮蜿蜒於臉畔,耳朵若隱若現。
簡禾屏住呼吸,朝姬鉞白的耳畔伸出手去,想要撩起他的頭髮。
就在指尖快觸到他面板時,姬鉞白倏然睜目。昏暗的暮色中,他的臉龐半暗半明,淡灰色的瞳孔幽幽發亮,像一把啜滿了粘稠的血的鋒冷兵器。半點不見沉睡之後的迷濛,彷彿一直都是清醒的。
簡禾心臟一緊,強烈的求生欲令她的手在半空中強行拐了個彎,落在了他的臉頰上,手心冷汗涔涔。
姬鉞白沒有動,只輕輕地扼住了她的手腕,目若寒星,不發一語,沉沉地望著她。
有那麼一瞬間,簡禾感覺到,這段短暫的日子以來,他們互相維繫的那些柔情蜜意、相敬如賓的表象,似乎出現了一道裂縫,洩露出了令人膽寒的真實。
姬鉞白在他們之間劃了一條界限。當簡禾即將要對它發起衝鋒時——他揚手,拒絕了她的靠近。她甚至沒能靠近那條高壓線,便被擋住了。
但是,這似乎是第一次,簡禾隱隱約約摸到了他的心防的位置——它不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了,
這個情形,按她一貫的做法,其實只要像從前那樣,說些玩笑話緩和氣氛,插科打諢,就能矇混過關了。但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簡禾心臟鼓譟,非但沒有退縮,還湊近了些許,舔了舔有點乾的嘴唇,神差鬼使道:“姬鉞白,我剛才做了個噩夢。”
“……”
“在喝桑落酒的時候,你說了一個故事,裡面有一對魔獸兄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在夢裡面,我總是不斷看到一些跟這個故事相關的情景。”簡禾凝視著他,道:“姬鉞白,我想聽完故事的後半截,你可以告訴我嗎?”
姬鉞白慢慢地鬆開了扼住她手腕的手,淡道:“既然做噩夢了,聽得越多,豈不是會越難忘記?”
簡禾卻搖頭道:“不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就是因為一直記掛著後續,才會夢到它。”
姬鉞白沒做聲,翻過身,背對著她。
不怕他拒絕,就怕他不迴應。姬鉞白這個轉身,簡禾有種攻守位置倒轉的感覺,莫名地飄飄然了起來,拽住了被子,像毛毛蟲一樣扭動著湊近他,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