嫵師姐,一方是全村被害、親手殺掉了封師姐、可也為封師姐報了仇的玄衣,鄭綏夾在了三方之間,掙扎許久,最終選擇把這些往事嚥進肚子,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
這麼多年,他雖在仙門,但仍時時有機會聽到玄衣的名字。從這些零星的傳言,他隱約知道玄衣如今行蹤詭秘,很少出現在人前。且除了赤雲宗以外,他沒有對任何宗派出過手。
原以為彼此不會再見了,誰知,這次那位賀姑娘意外失蹤的事件中,他居然也參與其中了!
一片黑紗飄向了他,鄭綏一把扯下,順著那方向看去,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渾身的血流幾乎在瞬間凍結。
大殿的正上方,座椅上,端坐著一個容色清麗的少女,微微垂頭,似乎對此情此景毫不關心。
“封嫵……師姐?!”鄭綏顫聲道,幾乎握不穩長劍,側頭質問道:“玄衣,我師姐為什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已經過世了嗎?!”
玄衣拭掉了嘴角的鮮血,冷冷道:“她只是暫時離開了我。等我復活她,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封師姐的魂魄,在……賀姑娘的身上?”鄭綏難以置信地來回看著二人。
玄衣道:“正是。你還要幫著賀熠來破壞我的移魂陣嗎?”
幾個少年第一次看到傳聞中的玄衣的真容,又見師叔與他在說話,原本只豎起耳朵聽著,不敢胡亂插嘴。可一聽到這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他們紛紛大叫起來——
“賀熠?!”
“是那個賀熠嗎?!”
“賀熠在這裡?!”
……
簡禾:“……”
那邊廂,賀熠擦掉了嘴角的血,遠處的“封嫵”清逸秀致、卻缺了幾分生機的側臉落入他眼底。
那一刻,他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塵封已久的舊事如潮水般衝閘而出——
是了……他小時候,曾經生過一場病,在積雪潮冷的破廟苟延殘喘了幾個日夜。病癒之後,他痴傻了一段時間,忘了很多從前的事。
新年的雪夜,被野狗搶食的骨頭,皮影戲,撒了蔥花的牛肉夾餅,還有那個面目模糊的姐姐……這些已經消失的回憶,在這一瞬間,驟然迴歸了他的腦海。
原來如此。玄衣要復活的,就是那個帶他看過皮影戲的姐姐!
當年,玄衣如同驅趕臭蟲一樣,把他從那個姐姐身邊趕走了。豈料,風水輪流轉,那個姐姐投生過後,其中一縷魂絲成為了卞七。玄衣苦苦追尋她,她卻來到了他的身邊,相伴在側,甚至連化名“簡禾”都驚人地一致。
上輩子的那個姐姐,他曾經嫉妒過的、所有給予玄衣的特權,原來早就移交到他手上了。
這可真是……太有緣了。
賀熠眼中精光乍現,甩開了幾個左顧右盼的赤雲宗少年的攙扶,以棄仙撐地,搖搖晃晃地走上前來。
鄭綏的聲音越發清晰。
煙塵滾滾的大殿,只聽鄭綏啞聲道:“玄衣,如你所言,我師姐早已投生。你已經殺了她一次了,現在還要找她回來做什麼?!你們怎麼可能回到從前?!”
“你說得對,是我錯手傷了她。我知道不能回到從前了,但我依然無法忍受她永遠消失。”玄衣眼中閃過了幾分隱痛,道:“等她記起一切,我會親自向她請罪,用我一生來償還。”
與那個姐姐分別以後,賀熠並不瞭解他們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但聽到了鄭綏與玄衣的這番對話,結合憶起的畫面,便什麼都瞭然了。
原來那個姐姐,本名為封嫵,是赤雲宗的弟子。是玄衣親手殺死了她,親手放棄了她因愛奉獻出來的特權。
“哈,玄衣,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個情種,原來你是個笑話。擁有的時候不去珍惜,現在要假惺惺地復活給誰看?!”賀熠咳出一口血,故意刺激他,連聲道:“你要她的魂魄回來、你收起她的碎骨、你與她朝夕相對,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為了滿足自己的痴心妄想,就要來染指我的東西,真噁心。省省吧你,她喜歡的人早就是我了。”
玄衣眸光冷峭,烏髮輕燃,漫出了妖異的黑霧:“屬於她的魂絲,我半分都不會讓。其餘的我沒有興趣,你大可帶走。”
“誰稀罕你給的半個魂魄、一個痴傻的人、一具屍體,我要的是完整的她。”或許是潛意識已經知道自己來得太晚,移魂要結束了,賀熠的眼中拉滿了血絲:“封嫵不曾是我的,可卞七,我遇到她的第一天起,她是什麼樣的,我就要讓她變回什麼樣。缺了一絲一縷都不是她。我今天偏要把完整的她帶走。”
玄衣冷笑:“那你大可來試試。我就要當著你面拿走所有魂絲。”
法陣已到最後的關頭,棄仙瘋狂嗡鳴,二人再度纏鬥在一起。
鄭綏腦仁疼痛,在這麼激烈的氣流之下,法陣已經快要撕毀了。這個後果,對誰都沒有好處。他只得暫時放下與玄衣的舊怨,想要加入戰局,阻攔二人。可一切已經太遲。
“轟——”
法陣的光芒熄滅了。從陣心的位置開始毀壞殆盡,餘波反噬,造成極為重大的震盪。大殿的幻象崩塌,黑沉沉的大霧呼嘯而起。
簡禾:“……!!!”
幾乎是在瞬間,兩人便已分開。玄衣回過身來,第一時間護住了她,但簡禾還是宛若被一記重錘擊打在額頭,被衝擊得當場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22815316、囚徒夜語、閃閃惹人愛、九天姬羅姑娘們的地雷,感謝給太太吃糖姑娘的手榴彈,麼麼噠(づ ̄3 ̄)づ!!!
☆、第34章 第34個修羅場
簡禾覺得,“喝涼水都塞牙縫”、“潛進水底也中箭”、“縮頭耷腦地看戲也被砸暈”這幾句話都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若運氣是一種具象, 那麼她的那份, 大概早已跌入黑洞。
不知第幾次暈頭轉腦地甦醒時,落入簡禾眼底的, 已非那個瀰漫著硝煙的大殿, 而是一片廣闊無垠、平展向遠方的天空。
傍晚時分, 雲霞漫天,金紫變幻,宛如油畫中最絢爛的一抹顏料傾倒在幕布上,自由且高曠。
簡禾:“……”
這哪?
那兩位大大終於打完了?
還是說,地點其實沒變,可剛才那座大殿已經被拆了?
又或是說, 她已經翹辮子了?_(:3)∠)_
系統的聲音徐徐響起:“沒有。宿主,移魂陣成功了。你的魂魄已經全部回到‘封嫵’這具身體裡。”
最後一刻受到了極強的衝擊,簡禾如今整個人都混混沌沌的, 聞言卻一個激靈:“那‘卞七’呢?真的掛了?”
系統:“‘卞七’的屍體已經被賀熠帶走了。但我有個好訊息告訴你——只要‘卞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