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們怎麼不說一聲就過來了。”
後院裡,王春花忙著支桌子,王老頭王老太以及幾個大一點的孩子,誰也沒有過來搭把手的意思。
王春花看了眼板著臉的爹孃,抿了抿嘴,將後半句話收了回去,她本來還想問問他們,喝個洗三酒,就他們老兩口當王家的代表來不就成了嗎,為何還要帶上她這二十多個侄子侄女。
王春花的兄弟多,姐妹也多,家裡的嫂子弟媳幾乎都是她們姐妹換婚換回來的,唯獨王春花是個例外,因此在王春花心裡,這也是爹孃疼愛她的象徵。
王家就幾間破茅房,偏偏這也沒耽擱他們生孩子,每個兄弟多的生了五六個,少的也生了三四個,一溜串的兒子閨女,還得依靠幾個出嫁的女兒幫襯才勉強養活。
王春花雖然親孃家,可是剛剛被大嫂那麼指桑罵槐一通說,也明白了家裡這次的做法不妥當,只是她已經習慣了順從爹孃的每一句話,又怎麼好說出指責的話來。
“春花啊,娘這可都是為了你好啊,你看看你那對勢利眼的公婆,你大嫂的孃家人坐次桌,你三弟妹的孃家人坐主桌,唯獨我們呢,辦酒之前連請都沒來請,這是你公婆不給你臉呢,我們要是不來,你還不得被他們糟踐死。”
王婆子拉著閨女的手,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道:“再說了,我把你這些侄子侄女都帶過來,也是為了讓你公婆知道咱們王家人多,你有的是孃家人依靠,讓他們以後在欺負你之前,先想想後果,爹和娘這番苦心,誰笑話都成,就只有你,千萬得給娘記住了。”
王春花那點小怨懟在老孃說完話後,頓時就轉變成了羞愧,她本就是所有姐妹裡嫁的最好的,到頭來卻反要爹孃記掛著她,實在是太不孝順了。
“娘,之前農閒的時候大河去碼頭給人扛大包,我也攢了點錢,到時候我給你拿點,你和爹買點好東西,千萬別苦了自己,女兒沒本事,也只能做那麼多了。”
王春花抹了抹淚,這些日子被勾起來的不忿再次湧上心頭。
爹孃說的沒錯,同樣都是親家,憑啥公婆對待大嫂和三弟妹孃家的態度就差那麼多啊,就算當初自己和大河在一塊是她算計來的,可這些年她給單家當牛做馬,生兒育女也該彌補了,單家人的做法,實在是太欺負人了。
王春花咬了咬牙,覺得自己實在命苦。
第8章 洗三(三)
“爹,娘。”
前院的人沒管往後院去的王家人會鬧什麼笑話,眼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各自坐到了主人家給他們安排的那個位置上。
單家的大兒子單峻山來的也及時,趕在了開席前回了單家,他的手上拎著不少東西,一部分是之前村裡人託他帶的,還有一部分是單福寶出生後,蔣婆子特地讓人進城給兒子帶口信讓他準備的。
“老三恭喜你啊,這個小鐲子,當是我這個大伯的一點心意。”
單峻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荷包,裡面裝著一個銀鐲子,細細小小一條,嵌著一個小銀牌,上面雕著一隻狗,正好是單福寶的生肖,看上去怪精緻的。
家裡那麼多小輩,除了幾個孫子出生,他娘可從來沒有特地託人給他傳過口信,因此單峻山不用琢磨就知道,這個三弟家的小閨女,比之前老二家那兩個侄女更討老兩口的喜歡。
單峻山能夠憑著童生的身份,坐穩縣城酒樓的掌櫃,那還是有一些本事的,他心裡清楚,別看他工錢高,真想將自己的兒子供出來,還得依靠家裡,為此二老的態度就格外重要。
因此在揣摸爹孃的心思上,單峻山也是花了很大功夫的,喜他們所喜,惡他們所惡,就是單峻山給自己制定的方針。
這個銀鐲子看上去精緻,實際上沒多大分量,花不了多少錢,對上爹孃滿意的眼神,和老三咧著嘴笑的表情,單峻山就知道自己這一出做對了。
既討了爹孃的好,又安了三房的心。
“還讓大哥你破費了。”
單峻海就是一個混不吝的,也知道大哥來這麼一出,為的是什麼,可誰讓他閨女佔了便宜呢,得到好處才是真實惠。
大房和三房其樂融融,剛給王家人支好桌子,穿過堂屋出來問問什麼時候上菜的王春花見狀,眼神一暗。
當初她生梅娘和蘭孃的時候,大房可沒送過這樣的好東西,也就是福才出生了,大房才給打了一個銀豆子。
一個個偏心的屁股都歪了,王春花看著傻呵呵笑著的男人,氣的在他背後狠狠擰了一下。
“你幹啥啊?”單峻河疼的差點沒蹦起來,要不是顧忌到今天的好日子,他差點都沒壓住聲,忍著脾氣,回過頭,對著自家媳婦氣呼呼的問道。
“你大哥都那麼偏心眼了,你都沒啥想說的?”王春花同樣也氣,站在角落裡,幽怨地看著前院那些其樂融融站在一塊的單家人。
“你氣啥。”單峻河樂了,“當初大嫂生福宗,你還沒嫁過來,咱們自然也就沒隨禮,說起來咱們還佔了便宜了,你就不能知足點嗎?”
男人的指責讓王春花委屈,大房佔了公中那麼多便宜,給他們二房再多,那也是應該的,一家子的勢利眼,知道他們二房不受重視,連隨禮上都更看重三房勝過他們二房,也就她男人這個蠢貨,什麼都看不透,還覺得他那兩個兄弟都是好的。
王春花大口大口喘著氣,覺得下一秒她都要忍不住了。
“再說了,咱們也不是沒錢,農閒時候我去鎮上碼頭給人家扛包賺的錢,爹孃不是都沒收嗎,預設這筆錢給咱們小家當私房,你去問問村裡那些沒分家的,哪家爹孃有那麼開明的,我知道你覺得我爹孃偏心眼,但這麼多年我不也努力攢錢彌補你了嗎,就算以後分家了,靠著爹孃給的錢和地,還有咱們這幾年攢的錢,日子不會比別人差,就當我求求你,安生點過日子,少給自己閒氣受不好嗎?”
單峻河也知道,現在他是當爹的人了,媳婦還有三個孩子都是他的責任,他之所以在農閒時去碼頭給人家扛大包,一天下來辛辛苦苦賺那幾十個銅板,為的就是他們這個小家啊。
他笨,他沒大哥小弟來的機靈,除了賣力氣掙錢,沒有別的謀生手段,但單峻河自認自己也已經做到最好了,這些年他把攢來的錢都讓媳婦攢的,為的也是安她的心。
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