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可以看到我的誠意。”
殷逐離眸中一凝,如果一個徒有虛名的宰輔,群臣肯定不會放在眼裡。但是若手握戶部,掌握實權,那就不一樣了。沈庭蛟捕捉著她眼中細微的神思變化,他必須沉穩,讓她知道如今的他,可以依靠:“朝中局勢已定,我已可以完全掌控。我對你的感情,你也應該知道。好吧,我承認我愛你,很愛很愛。若你依然要維護你的家族,不管你輾轉何處,再不會有比我更適合的庇護者。至於皇后,願不願意……都聽你的吧。”
這已經是他作出的最大的讓步,殷逐離心中有數。外面酒席已經備好,她輕笑:“先不說這些了,草民為九爺接風。”
席間氣氛融洽,似乎她不是出逃的皇后,他也不是大滎的君主。二人更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殷逐離時不時給他挾菜,介紹些波斯本土的菜色。沈庭蛟心若油煎火灼,但面上不露分毫。
席至中途,一個破壞和諧的人出現了——那魯尋到殷逐離,極親熱地攬了殷逐離的肩膀:“逐離,晚上我們族長生辰,我可以邀請你作我的女伴麼?”
桌上沈庭蛟眯了眼睛,一直盯著他搭在殷逐離肩頭的手臂。殷逐離乾笑:“那魯先生,今日怕是不行,今日逐離有客遠道而來,實是不能失禮。”
那魯這時方看向沈庭蛟,他二人在廣陵止息是見過一面的,但他並不知道沈庭蛟的真實身份,當下卻也皺了眉頭:“這位是……”
殷逐離不好介紹,一則沈庭蛟現在是大滎君主,冒然出現在別國的領土,處境危險,不能洩露。二則,她還沒想好下一步,也不想做什麼表明意圖的事。倒是沈庭蛟往她身邊蹭了蹭,順勢倚在她身上,像一匹狼敵視侵入自己領土的同類,他眯著眼睛陰森森地看那魯。那魯何等聰明的人,立時便知道二人關係不簡單。他將搭在殷逐離肩頭的手臂收了回來,乾笑:“既然逐離今日無暇,在下明日再來拜訪。”
殷逐離送他出了茶莊,笑語相送,沈庭蛟喝了半杯酒,出人意料地沒提那魯的事,仍接著方才之事:“你好生想想,我可以等。不過我來得倉促,到現在還沒有落腳的地方。”
他邊說話邊看殷逐離,一副“你知道的”表情,殷逐離不待他再言,幽幽地道:“知道了,難道還能讓九爺睡大街上嗎……”
沈庭蛟在殷家住了下來,殷逐離沒說考慮多少日子,他也不急,初來乍到,他有些水土不服,是以極少出去。有幾次那魯過來都碰見他,那魯態度便不怎麼好。他是個直白的人,心裡邊藏不住話:“你到底是何人,同逐離是什麼關係?”
沈庭蛟蜷在鋪著熊皮褥子的躺椅上,薄衣赤足,身上蓋著雪白的狐裘,陽光傾灑滿襟,那一番風情,男人見了也要動心。那魯心中便有了些不怎麼好的猜測:“你……你是她養的……”
沈庭蛟翻個身,懶洋洋是曬著太陽,玉一般的臉頰在暖陽下透出胭脂般的淡粉,他聞言淺笑道:“差不多吧。”
那魯知道中原人喜蓄養家妓,一些富家女私下裡也會養些男寵面首。而殷逐離這個傢伙本就好色,這個男人又頗有幾分姿色,若說此人是這個傢伙養的粉頭,他絕對深信不疑。
於是殷逐離就被某人好一通教育:“逐離,我知道中原人習俗不同,但是你也不該蓄養粉頭,逐離,這些習慣不好,改了吧。你若覺得寂寞,我……我可以抽更多的時間……”
殷逐離一頭霧水,不待他說完便止住他的話頭:“停、停!那魯先生,我蓄養什麼……”話一出口,她又想明白了,“院中那位說他是我養的粉頭?”
那魯點頭,她笑得直不起腰:“這可真是好大的一個粉頭……”
三天後,郝劍將大滎的情況一一傳來,殷逐離看了大半夜,她是個商人,自然是衡量投資和風險同收益會不會成正比。
但就目前看來,大滎政權穩定,若沈庭蛟承諾當真,確實可行。女子為相,不說大滎,就歷史上也沒幾個。她若掌握戶部,就等於掌握了大滎整個國庫,而世代為商的殷家,再不用仰人鼻息。
這個條件除卻沈庭蛟,確實再沒有哪國國主能夠開得出來。她拿算盤左撥右算,嗯,每年打點官府,這筆開銷可是很驚人的,如果能省下來……她托腮苦想。
沈庭蛟不急,殷逐離在書房盤算的時候他在院子裡學擊賈淡瓷鼓,他對樂器感興趣,前幾天還學人家吹笛御蛇呢。古語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確實精僻。殷逐離出去的時候見他玩得開心,不由也露了絲微笑:“你幾時回去?”
沈庭蛟回頭看她:“你幾時隨我回去?”
殷逐離蹙眉:“如果我不回去了呢?”
沈庭蛟伸伸懶腰,殷逐離覺得他如果是隻貓的話,一定會在院子裡打個滾兒、舔舔毛什麼的。他的語氣也愜意:“那我也不回去了。”
“什麼?”殷逐離懷疑自己耳背。
沈庭蛟蝸在躺椅裡,小爐上溫著酒:“這裡挺好的,沒有無聊的奏摺,沒有羅嗦的大臣,卻有忽雷、有草原、有陽光湖泊,還有……你。我決定不走了。”
他這話說得輕鬆,殷逐離便靠近了他:“不走你在這裡……靠什麼生活?”
沈庭蛟以夜光杯飲著葡萄酒,面色嫣紅如霞:“那個那魯說我是你養的,自然只有靠你啊。”
……
殷逐離是個節儉的傢伙,大滎萬里江山,就這麼白白丟了,她覺得太浪費了。於是也動了回去的心思。但她遲遲不下決定,沈庭蛟知她甚深,明白她必是想抬高籌碼。她是個商人,而且是個狡猾的商人,每次談生意,務必要迫出對方底線。
他對於自己有這樣的皇后十分無奈,但仍是作最後的讓步,他從身上取了一份詔書,是一份立儲君的詔書,而儲君的名字,是待填寫的空白。
殷逐離拿了那詔書,靜默地看了片刻,終於開口表態:“等我把這邊的事情安排妥當。”
晚間,她請波斯的幾個故人吃烤羊,順帶告別。那魯悶悶不樂,臨走時還反覆問她:“逐離,你想清楚了真要跟著那樣一個男人嗎?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那張美人皮,他簡直就是條米蟲,他怎麼配得上你?”
殷逐離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先生,殷某膚淺。”
那魯望定她,突然握了她的手:“逐離,其實我……”
殷逐離抬手製止了他,她笑意明朗如月:“先生,很久以前有一個女人,有許多男人都喜歡她,其中一個,令我神魂顛倒了十餘年,未曾眷我半分。曾經我一直困惑,為什麼這個女人有這麼多好男人不選,偏偏選了最危險,也是最不靠譜的那一個。可是現在我明白了。”她輕拍那魯肩頭,以一個故交的方式告別,“因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