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眉頭:“如此說來,沈家同殷家還有世仇。”
曲天棘自然要說出他的最終目的:“嚴格說來,其實是曲家同殷家有世仇。臣殺死殷碧梧的時候,曲凌霄在場,後殷夢鳶將其帶回殷家撫養,改名殷逐離,後來竟然令她執掌殷家。王上,即使她確實是微臣的骨血,她與微臣亦有殺母之仇,且又在殷家人手上長大,豈會同微臣一條心?微臣受先帝知遇之恩,又蒙王上厚愛,豈可生背主之心?請王上明鑑,萬不可聽信小人讒言。”
沈庭遙心下略安,如今形勢重又明朗,曲天棘手握重兵,殷逐離富可敵國,若二人聯手,他這個帝位想坐穩談何容易。他自然要先穩住曲天棘:“朕如何會懷疑自己的岳丈?愛卿只管放心。”
曲天棘心下略安,這是一著險棋,但曲流觴之死確實損了他的心神,他必須要極力博取沈庭遙的信任,保住曲懷觴。
曲府院外,殷逐離挽著沈小王爺打算離開,曲懷觴匆忙趕來。他很是病了幾日,如今也是剛回曲府,曲天棘倒是沒讓他替兄長守靈。
見他行來,殷逐離頗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曲懷觴神色略顯驚慌,悄悄將殷逐離拉到一邊:“爹是不是發現大哥的死因與我有關了?”
“噓。”殷逐離豎了食指示意他噤聲,低聲責備,“你也太魯莽了,這是豈是可隨便掛在嘴邊上的?”
曲懷觴站在花下,臉色蒼白:“我這些日子總是夢見大哥,爹已經認出大哥的馬是食了戮草以至於突發癲狂。”
殷逐離雙手按著他的肩膀,語笑嫣然:“你就放心吧我的兄長,他不是個糊塗的人。曲大公子的死他自然懷疑,不過不要說他懷疑,就算他知道曲流觴是的蹊蹺,他也絕不會去查!絕對不會!”
曲懷觴手心裡全是冷汗:“你不知道爹的為人,他若發現,我……”
殷逐離止住他的話:“你傻啊,他現在就剩你一個兒子了,知道嗎?如果他真去查,自然能查出來,但是他能怎麼樣啊?殺了你給曲流觴償命?”她輕笑,“不可能。他同樣只有裝作不知道,一輩子埋在心裡。所以他根本不會去查,不管曲流觴是怎麼死的,反正人死不能復生了,他得保住活下來的。”
曲懷觴將信將疑,殷逐離拍拍他的肩:“晚上不要隨便出府,沈庭遙現在視你如眼中釘,你很危險。”
曲懷觴還是有些恍惚:“逐離,我還是覺得害怕。那天大哥的血流了滿地,他……從小到大他對我雖不十分親近,卻也從來不曾薄待,我……”
殷逐離拍拍他的肩,淡笑著勸慰:“無毒不丈夫嘛兄長,你看看曲將軍如今的赫赫聲名,也不知是踩著多少人的屍骨爬上來的。你記住,大公子的死只是一場意外,是意外,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要怪就怪那馬不該亂吃草!”
“沒關係?”曲懷觴低聲問。
殷逐離回答肯定:“對,沒關係,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神色稍定:“那下一步怎麼辦?”
殷逐離沉吟:“這幾月我經常帶著九爺前往各地檢視鋪面盈餘,宮裡已經不再防備,隨時可以離開長安。你這邊能調撥多少人?”
靈堂外無旁人,殷逐離扯著一片綠葉,語調平緩。
曲懷觴皺眉:“爹爹的人我調不動。”
殷逐離自懷裡摸出一張通兌錢莊的存根遞給他:“買一批軍械,悄悄運往天水。曲將軍必須起兵。”
曲懷觴大驚:“大滎不允許私購軍械,爹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殷逐離笑:“兄長,開弓哪有回頭箭呢?你要知道,如今我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殷家如今是大滎首富,你是曲家獨子,待將軍百年之後,沈庭遙會容得下你我?將軍與我們不同,若不這般,他斷然不會起兵。不過放心吧,他只能站在你這邊的。”
曲天棘和沈庭遙出得院子,恰見殷逐離和曲懷觴在一起。曲天棘面色不悅:“懷觴,還不去看望你母親,同閒雜人磨蹭什麼?”
曲懷觴匆忙離去,殷逐離也不以為意,回身攬了沈小王爺,行出曲府。沈小王爺輕聲問:“你和懷觴說什麼呢?”
殷逐離親吻她的臉頰:“他好歹總算是我兄長,我安慰他兩句也應該。”
沈庭蛟點點頭,殷逐離扶他上了馬車,突然問,“九爺,你覺得你皇兄如何?”
沈庭蛟微蹙眉頭,自上次宮宴一行之後,他就不常提起沈庭遙:“他……不如和。”
殷逐離攬了他在懷裡,見他情緒不好,又倒了熱茶給他:“九爺,五爺、六爺的下場你也看到了。若我們再不自救,要不了多久,就輪到我們了。”
馬車開始行回王府,殷逐離點到即止,擁著他閉目養神。
局勢慢慢變得微妙,宮中沈庭遙亦覺得這風平浪靜之下,其實已然暗流四起。朝中,他開始提拔國舅傅朝英,試圖削弱曲天棘。不說他,但是殷夢鳶亦察覺殷逐離同曲懷觴來往密切。她破天荒地派人來召殷逐離。
殷逐離行至殷家大宅,殷氏難得沒有在佛堂唸經。她坐在丹楓明月閣的紅木太師椅上,右手握著純金的龍頭杖,神色嚴肅:“殷逐離,從小到大,我將你視如己出,但你始終不是我的骨肉,當年我姐姐死的不明不白……”
殷逐離不待她繼續說下去,仍淺聲道:“姆媽放心,逐離日夜牢記,不敢相忘。”
殷氏頓了頓柺杖,眼中已湧出淚來,情緒漸漸激動:“就算我們殷家乃商賈之家,此生再不能向他尋仇,但是殷逐離,我絕不許你認他。你要知道他是你的殺母仇人,這些年你所受過的苦痛孤獨,都是因為他!”
殷逐離上前替她捶腿,神色平淡:“姆媽多慮了,逐離的祖宗在殷家祠堂。”
殷夢鳶疲憊地揮了揮手:“出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殷逐離躬身出去,她同殷夢鳶表面情同母子,私下裡卻關係冷淡,一則因為她是曲天棘的女兒,二是因為八歲那年,他殺了自己的舅舅,殷夢鳶和殷碧梧唯一的弟弟殷子川。
那時候年紀小,做了壞事也不知道隱藏,被鞭一百,帶著重傷跪了三天三夜銀價祠堂,卻奇蹟般沒有死。無父無母的人,若想活下來,至少總得比旁人扛得住些。只是噩夢的滋味非常不好,那以後唐隱不再遠遊。
臨溪水榭。
唐隱盤腿坐在桃樹下垂釣,旁邊油桐花開遍,春草上落花層疊如覆雪。夕陽晚照,紅霞談過桃樹的碧葉青果,萃染了半身青衣。殷逐離拎了兩壇酒莊送給她的千年醉過來,唐隱也好喝兩口,兩人在湖畔對飲。那酒入口香醇,殷逐離難免貪杯,唐隱恐她醉酒,將她那壇也倒了大半過來:“聽說最近,你同曲家走得極近。”
殷逐離從他手上接過釣竿:“師父都說是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