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兩天。
舒秦心裡存著事,禹明身上又熱氣太足,害得她半夜被熱醒好幾次。
禹明也睡得不踏實,每回舒秦踢開被子往床邊滾,他就把她拽回來,來回幾次,他開啟床頭燈,迷迷糊糊地問:“熱嗎?““熱。”她臉都熱紅了。
禹明摸了一會沒找到遙控器,只得下床關了中央空調,溫度降下來,兩人這才睡踏實了。
睡到拂曉覺得冷,舒秦又往禹明懷裡鑽,禹明沒醒,只是下意識伸胳膊將她抱緊。
舒秦擔心了兩天,風平浪靜,禹明回到科裡交接工作,科裡還專門開了個小型的歡迎儀式。
週六的科技進步獎照例在校本部大禮堂舉行。
兩人到了校本部,舒秦下車,禹明自己去停車。
因為是週末,前來觀賽的教職員工空前多,舒秦老遠就看到門口有很多老師同學。
這半年以來,舒秦一共來大禮堂三次。
第一次是禹明參加青年後備人才選拔比賽。
第二次是羅主任競聘。
第三次是禹明帶著癌痛課題參加科技進步獎。
於她而言,好像每一次都有著不同的意義。
禹明忙著準備為比賽做準備,一來就去找校方工作人員,舒秦自己到了禮堂門口,在人堆裡找到科裡的師兄師姐,大家聊了一會,一起進去找座位。
舒秦坐在靠外面的位置,左邊是吳墨他們,後排能聽到盛一南的大嗓門,盛一南主動找過舒秦好幾次,看舒秦沒接茬,後來也就消停了,但畢竟平時科裡抬頭不見低頭,兩人從相敬如冰又變成了相敬如賓,見面也會點點頭。
趁大會沒開始,舒秦起身去盥洗室,從盥洗室出來,聽到禮堂裡掌聲雷動,主持人上臺了。
舒秦快步往外走,相比熱鬧非凡的禮堂,走廊顯得很安靜,走到一半了,才發現盡頭有幾個人,他們沒進禮堂,像是專門在等誰,看到舒秦,他們調轉方向,沿著走廊走過來。
最前面的人坐著輪椅,舒秦遠遠一瞥,只覺得這男人目光很銳利,然而臉色蠟黃,像是生著重病。
推輪椅的是個中年女人,穿著一件藕粉色大衣。
這女人迤迤然逆光而行,耳墜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舒秦走著走著,腦海裡突然冒出個不可思議的猜想,這行人徑直到她面前,停了下來:“舒小姐,你好。”
開口的是一個梳著背頭的中年人。
舒秦錯愕地看著對方,這人站在輪椅後面,微胖身材,穿一身厚呢西裝。
女人黑色披肩長髮,身材窈窕,單從背後看,會誤以為她只有二三十歲,但是打了照面才看得出,儘管精心保養,這女人眼角和嘴角早有了歲月的痕跡,看著至少有四十五六歲了。
再看輪椅上的男人,年齡介乎五十到六十之間,身材高大,眉目也俊朗。重病使得這人臉龐極其憔悴,但輪廓依稀有種熟悉感。
舒秦輪流打量這幾個人,表面上還算平靜,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就聽剛才的中年人說:“因為某些特殊的緣故,我們沒打招呼就來跟舒小姐晤面,還請舒小姐別見怪。”
他邊說邊從懷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舒秦:“在下姓陳,這兩位,是禹先生禹太太。”
舒秦腦子裡嗡嗡作響,無意識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幾秒,略一遲疑,從對方手裡接過。
字型在眼前跳躍,頭銜是某跨國律師事務所的律師。
舒秦不知道自己臉色發白,只知道心裡泛起輕微的不適感,到底找過來了,還是以這種不告而來的方式,連她都會受到這樣的衝擊,難以想象禹明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輪椅上的男人靠著椅背靜靜看舒秦幾秒,開口了:“我是禹明的父親,禹學鈞。”
他有點懨懨的,因為身體緣故無法像正常社交場合那樣主動跟舒秦握手,只能稍稍欠身。都病成這樣了,還能看出往日精明強幹的那種風度。
在他自我介紹時,那個女人安安靜靜待在一邊,很識趣沒開口。
舒秦避免讓自己端詳那個女人,卻無法不看禹明父親,這回看得仔細,才發現父子倆只是輪廓有點相似,就五官而言,禹明顯然更像盧教授。
她沉浸在各種複雜的情緒中,久久沒接話,禹學鈞並不介意,做了個抬手的姿勢。
陳先生取出一個禮盒,笑著說:“禹先生聽說舒小姐是禹明的女朋友,特地給舒小姐帶了一份見面禮,長輩的一點心意,還請舒小姐笑納。”
說著將禮物送到舒秦面前。
舒秦這才回過神,沒接,淡淡說:“謝謝禹叔叔,不過我想不用了,不知您專程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禹學鈞端詳舒秦,畢竟太年紀,禮貌歸禮貌,這孩子沒能掩藏眼裡的牴觸情緒,他沒強迫舒秦接受這份禮物,微微點頭:“可以叫你舒秦嗎?”
舒秦抿了抿嘴。
禹學鈞微提嘴角:“來得冒昧,禹叔叔再次向你表示歉意。“禮堂漲潮般湧起掌聲,禹學鈞的注意力被這動靜所牽引,忘了往下說。
按照流程,可能是某位重要人物要上臺致辭了,科技進步獎不僅是濟仁內部的比賽,市領導和衛生系統的領導也會參與評選。
禹學鈞側頭聽了一會,有些失神:“這些年我雖然人在美國,但是無時無刻不關注禹明,現在親眼看到他出落得如此出色,我這做父親的感到很欣慰。”
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舒秦目光一抬,那女人像是想起了自己車禍的兒子,撫著手臂快步走到一邊,望著窗外,神情悽楚。
舒秦腦海裡浮現盧教授的模樣,跟這個頭嬌小的女人比起來,盧教授更高挑也更有風度。
禹學鈞:“我知道禹明今晚會參加比賽,為了能和你單獨說幾句話,特意挑這個時候來找你。”
舒秦一愕,難怪來得這麼巧,看來他們早就做過調查,知道禹明這幾天總和她在一起。
“我不太清楚你們學校的事。”禹學鈞細細打量她的神色,“這種比賽在你們濟仁系統是不是很有影響力?”
舒秦不得不承認禹明的父親很擅長找切入點,點點頭:“對。”
“禹明做的什麼課題?”
“癌痛相關。”
禹學鈞突然咳嗽起來,一咳嗽就愈發顯得精神不濟。那女人吃了一驚,忙又“噠噠噠”走回來,彎下腰,替禹學鈞拉高毛毯,動作輕柔又富有耐心。
禹學鈞擺擺手,歪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喘息。
舒秦這才注意到禹學鈞的手臂上還留著化療專用留置針,他狀態很不好,才說了幾句就開始了漫長的休息。
陳律師適時插話:“舒小姐,想必你也都看到了,禹先生現在身體狀況很不理想,我們這次來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當年因為種種原因,禹先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