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背對她的方向,叉著腰正與某人對視。他擋住了暮幻的視線,暮幻看不到來人的面容,只瞧見他的身下飄出一片深藍色袍角。
行至廳內,暮幻徐徐地向長輩請安,林眠音指著林羨的方向笑道:“幻兒,你快看是誰來了。”
暮幻好奇,挪了幾步,林羨側身讓開。
只見來人嘴角微微勾著,似笑非笑,眉目比從前更深,輪廓愈加分明,身形也比一年前高了不少。
眼前的這個人,暮幻在夢裡見了他無數遍。
她難以置信地呢喃,“非……非明哥哥。”
非明淺笑,眼睛直勾勾地對上她的眸子,“暮幻,別來無恙。”
再次聽到非明喊她的名字,暮幻登時紅了眼睛,立刻就要哭出來。
她上前拉著他的袖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生怕這一眨眼非明就消失在眼前。“非明哥哥,你是怎麼來的?你怎麼也不與我說一聲,我還在擔心……”
非明低頭看她委屈的模樣,心裡像被小貓撓過一般,癢癢的疼。
“想看看你,所以來了。”
非明沒有告訴暮幻是,他說得那樣輕而易舉,可實際上來這一趟很是艱辛。
方念離的繡坊越做越大,因為繡工精湛,在南方已是頗有名氣,與相鄰幾座郡縣都有生意上的往來。
這一次,是因有一批布料要從榕州運到洪都,可運貨的小廝臨時出了意外,情急之下墨瀟決定替他來跑這一趟。
方念離原是不肯的,她不想再欠墨瀟的人情,但墨瀟堅定,鋪子的生意又耽誤不得,她只好麻煩墨瀟一趟。
非明得知洪都離潯陽近,快馬加鞭僅是一日路程,於是留書一封,偷偷地溜出家門跟在墨瀟後面,直到離開榕州兩日,墨瀟才發現他也來了。
被墨瀟教訓一頓自是不必說的,墨瀟要非明回去,非明不依,硬是要跟去洪都,然後繞路趕來潯陽見暮幻一面。
“這是念離的孩子呀,”林老夫人笑道:“都這麼大了,聽說是與幻兒一同長大的?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非明拱手道:“林老夫人,小輩非明。”
林振點頭稱讚,“不錯,是個好孩子,好察非明,名字也取得好。”
“好察非明!?”
林嫵和林羨異口同聲叫出來。
林嫵最先反應過來,對著暮幻可勁壞笑,他們都不止一次見到暮幻寫過這四個字,連她的海棠繡帕上都繡上了。
她道:“原來‘好察非明’,是一個人呀?”
暮幻低垂眉目,不置可否。
林羨捏緊了拳頭,強行擠到暮幻與非明之間,他瞪著非明,“哎!你!你與我五妹妹是什麼關係!你快從實說來!
暮幻羞紅了臉,悄悄掐他,“三哥哥,你說什麼呢!”
“五妹妹!他是你在榕州認識的?”林羨氣哄哄地問她,“你一直記著他?我記得你的帕子有他的……”
林嫵及時撲過來捂住他的嘴巴,對非明嘿嘿一笑,“對不住啊,我這堂哥吧,腦子不好,總是記錯事兒。”
非明挑眉,“無礙。”他看向羞答答的暮幻,笑意更深了。
她在他送的繡帕上繡了他的名字嗎?
很好。
不枉自己辛苦來看她這一趟。
林羨掙扎著掰開林嫵的手,“我哪有記錯,我明明看見了……”
“三哥兒,”林眠音見暮幻難堪,及時出面替女兒解圍,“非明是我閨中好友的兒子,從小與我幻兒一同長大的,情誼深厚,祖父祖母面前你要守著規矩,不可胡亂說話。”
林羨忿忿閉了嘴,推開林嫵,繼續叉腰瞪著非明。
非明對他視若無睹,對著高坐上的二老道:“林老爺、老夫人,非明這次來是家母交代有東西要交於暮幻,不知二老可否同意我與她借一步說話?”
林老夫人點頭,笑道:“你孃親有心了,相隔這麼遠還記掛著幻兒。好,你們去吧,我也命下人準備飯菜,你一路幸苦了。”
“是,多謝老夫人。”
暮幻興奮地看了看非明,也向二老和林眠音行禮告退,轉身踏著愉悅的小碎步跟在他身後。
第35章
出了前廳,非明在廊下拐角轉身,暮幻沒收住步伐,一頭撞上他的胸膛。
“唔……”
非明順勢環住她,僅僅一瞬,又不著痕跡地鬆開。
暮幻揉揉額頭,轉而又對他笑開,“非明哥哥,我們去哪兒?”
非明輕笑,一年不見,她的小梨渦還是那麼甜,讓他忍不住想掐一把。
可他終究不忍心弄疼她,只是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問:“哪裡方便說話?”
暮幻眼珠一轉,握住他的掌心就走,“跟我來。”
她將非明帶到自己院裡,看了看,快步進了書房。
闔上房門,非明在書房內轉了一圈,指尖緩緩掃過桌案上的宣紙。
是她的字跡,是他的名字。
難怪林家那兩個兄妹會知道他。
他靠在書櫃上抱胸打量著暮幻,小姑娘長高了一些,模樣卻是沒怎麼變,稚氣未脫,但雙瞳剪水,下巴尖尖,比從前更具靈氣,也更讓他移不開目光。
暮幻被他瞧得臉熱,低著頭羞答答的。
非明朝她伸出手,“暮幻,過來。”
暮幻走近,嬌羞地站在他跟前,非明靜靜看了她片刻,才挑眉問:“方才那位是你表哥?”
她點頭,想起林羨對他的態度,立刻解釋,“非明哥哥,你不要生三哥哥的氣,他那人性子就是這樣,急急躁躁的,但是人不壞,想必他不是故意要衝撞你的。”
非明不以為意地冷哼,“毛頭小子,有什麼值得我生氣的?”
暮幻輕籲,剛啟唇想要說些什麼,便聽他咳了咳嗓子,懶洋洋道:“你們每日都在一起唸書,你與他關係如何?可是親近?”
“嗯?”暮幻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抬眉疑惑看他。
非明眼睛看著別處,面色閃過些許不自然,手指搭在桌上,指甲摳弄著書頁一角,暮幻瞭解他這個小動作,他是緊張了。
見暮幻沒做聲,他斜眼睨著她,態度很明確——他一定要聽她回答。
她認真想了想,道:“三哥哥性子莽撞,又愛鬧,特別是從前在書塾的時候,我和四姐姐常常拿他沒有辦法。說起親近,我與四姐姐更親近些,與他便是尋常的兄妹之情而已。”
非明聽罷,嘴角悄悄揚起,聲音也比剛才愉悅些,“這還差不多,這次你的小腿算是保住了。”
暮幻:……
什麼嘛,原來他是在擔心林羨會拐跑她。
二人在書房裡說了好一會兒話,暮幻喋喋不休的,彷彿這要將這一年未與他說的話都補回來。
她問他過得好不好,問方姨過得好不好,非明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