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條件。
她道:“幻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這麼多年都是我一人辛苦照料著她,你除了冷臉對她提要求可有關心她半分?你為何非得拖著她不放!”
“可她終究是我暮家的女兒,豈能容你們說帶走就帶走?”暮恆之道。
林夕洲冷眼看著暮恆之,心知他的話只說了一半,他道:“那麼你想怎樣?”
暮恆之回頭瞧他,皮笑肉不笑,“還是大哥聰明,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說了。你們要帶走幻兒也不是不行,可她畢竟姓暮,總不能平白讓你們林家帶了去。除非,你們願意將留在榕州的那些產業轉到我的名下,我們就算扯平。”
林眠音心底冷笑,所有的情感對於暮恆之而言都是虛無的,只有他自己的利益才是真的。
林裴巖一聽,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正要指著暮恆之的鼻子破口大罵,便見身邊大哥慢悠悠地從袖中抽出一本奏摺,心下登時鬆了。
光顧著生氣,倒是忘了他們早就留了一手。
林夕洲道:“好啊,這些產業可以留給你,怕只怕你無福消受了。”
暮恆之起初沒聽明白他的意思,見到他手中那金色的奏摺本子猛地一怔。
“你……你要幹什麼?”
林夕洲淡笑,“當今聖上近年來在嚴抓官風不正、官員私德敗壞,若是他知道你身為榕州知州,帶頭領著官員出入煙花柳巷,還養了舞女做外室攪得家宅不寧,不知道他該怎麼想了?”
這次輪到暮恆之氣到發抖,他竟忘了林家大哥在朝廷摸爬滾打多年,坐到如今戶部尚書的位置,怎麼會是一個好對付的主?
他一時愣在原地,身後的族老紛紛察覺到事態不對,小聲在後頭勸他,“恆之啊,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保住官位才是真的。”
“是啊,你還年輕,只要仕途平坦,爬到更高的位置不愁沒有銀子。何必弄得魚死網破呢?”
三言兩語,全都跌入林家人耳朵裡。
林夕洲挑眉問他,“怎麼樣啊,暮大人?可想清楚了?”
暮恆之長看林眠音一眼,終是嘆氣說道:“好,我答應和離,幻兒你們也可以帶走。但是這本奏摺,你們必須留下。”
林夕洲將奏摺丟在他腳邊,對下人道:“還不快去取筆墨來,讓你們大人好好寫和離書!”
“不用了,”林眠音道:“和離書我早已備好,你簽字畫押即可。”
很快,雲嬤嬤將兩份和離書呈了上來,暮幻遠遠地看著爹爹和孃親按手印的背影,眼睛一酸。
非明哥哥,再見了。
*
暮恆之負氣離去,一夜未歸,林家人連夜替暮幻和林眠音收拾行李,明日天一亮,他們就啟程送她們回潯陽。
林眠音要帶走的早就收拾得差不多,在榕州的產業能賣的都賣了,不能賣的幾個莊子鋪子也都找了信得過的人接手。
餘下的也剩一些衣裳首飾,她挑了幾件不錯的,讓人送去楊茹哪那裡,其餘的都讓雲嬤嬤為她裝箱。
林眠音看著淒冷的屋子,心中悵然,空蕩蕩地疼。
她嘆了口氣,領著雲嬤嬤出去,“走吧,去幻兒那邊看看。”
暮幻這邊收拾起來就不如林眠音那麼容易。
碧落為她準備了足足三個大木箱,心想著暮幻衣裳首飾雖多,三個箱子怎麼著也夠了。
可暮幻在屋子裡翻翻找找,要帶走的東西遠遠超乎她的意料。
“這些書要帶走,還有那些衣裳全都帶走,裡頭每一件都是方姨親手做的。”
“這個匣子帶走,這裡頭可是我初學寫字時非明哥哥教我的字,我全部都留著呢,必須帶走的。”
“這個木雕也帶走,這還是非明哥哥送給我第一個生辰賀禮,不能丟的。對了,前幾天那個蓮花燈哪去了?”
“啊,這是非明哥哥七歲那年送我的孔明鎖,你們拿的時候小心些,他好不容易才解開的呢。還有這個他親手編的竹蜻蜓,小心放,別壓壞了。”
碧落:“……”
姑娘,這些能不帶嗎?
當然不行!
林眠音來到屋裡的時候,便瞧見碧落和想衣叫苦不迭,暮幻這也想帶走,那也想帶走。
林眠音一笑,又讓下人再多準備一個箱子。
衣櫃裡衣裳全都被搬了出來,林眠音做到榻上,陪著暮幻一起挑挑揀揀。
快收拾地差不多的時候,暮老夫人和楊茹來了。
今日在堂上,林眠音沒能和暮老夫人好好說上話,她知道對於和離一事,暮老夫人不比自己好受多少。
暮老夫人坐下,握著林眠音和暮幻的手眼底都是淚。
“眠音,我知道你受苦了。是我暮家對不起你,我沒能管好這個兒子,竟然他變成了這番模樣。我回去細細想了,你和離是對的,他這樣的人不配拖著你。”
林眠音垂眸淡笑,“老夫人,我讓人給您送去的那些銀票,您好生留著,有錢傍身,以防日後不時之需。還有大姐,何掌櫃我信得過,那鋪子我沒賣,你若是還想留可以繼續在那。那些首飾你留著也行,賣了也行,張梁那孩子日後總是要花錢的。”
楊茹點頭應下,連連道謝。林眠音雖與暮恆之撕破了臉,對她這個姐姐卻是還留著情誼的。
暮老夫人幾滴熱淚打在手背,“好孩子,事到如今,你還事事在為我這老婆子著想。到了潯陽那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我這可憐的孫女……”
暮幻也跟著傷感起來,她擁入暮老夫人懷裡,“祖母……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看您的。”
幾人在屋裡越說越傷心,最後還是楊茹收住眼淚,瞧著暮幻行禮還沒收拾完,帶了哭累的老夫人先走。
等林眠音替暮幻收拾完畢,夜已深了,她讓暮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去同方念離和非明道個別,就真的要走了。
暮幻躺在榻上,望著帳子出神。
這一夜,她捨不得閉眼。
*
第二日一早,天方亮,碧落推門進來,便見暮幻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梳妝檯前等了。
碧落什麼也沒說,此刻再說什麼安慰的話,都顯得多餘。
簡單地梳洗過後,暮幻只吃了幾口清粥,就再不肯吃了。
整個院子的人都瞧出暮幻心情不佳,只有想衣那個沒心麼肺的小丫頭還在偷偷為能去潯陽高興。
暮幻也沒生她的氣,到了時辰,林家那頭派人來抬行李上馬車。
沒一會兒,屋子便空了。
雲嬤嬤來接暮幻,林眠音與林振打了招呼讓他們先去城門口等,她要帶暮幻先去一趟方念離那裡。
一出門,府門口圍了不少來看熱鬧的人。
昨日一下午的時間,暮知州與夫人和離的訊息在城內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