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命裡，時而讓他無奈，時而讓他心神牽掛。當他發現自己動心的時候，那種心中充滿著私慾的感覺讓他無比陌生，卻又忍不住地想要擁有。這種滋味讓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所以最終還是捨不得就這麼放下。

可是如今萬年已過，自己也許是當真命數在此了。在冰封之中，孟章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輕嘆出了一口氣。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進了冰封裡，聲音雌雄莫辯。他記得丹堰還是魔氣形態的時候，聲音就是這樣。所以在聽到砂月被困在忘川之底的時候，他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那個聲音告訴他，砂月為了救他出冰封，跑去忘川取忘川水，並且還取了心頭血來練就盛放忘川水的容器。

他知道忘川之底，滅神之處，不論神魔進入忘川之底的從來沒有活著出來的人。他不知道猶離有沒有得到過這個訊息，可就算知道，忘川的水會腐蝕神魔軀體，猶離將她救出來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知道了砂月處境十分危險，他心中焦急，冰封的手指在僵硬之中動了動，想要逃出去，卻不知道改如何救她，只聽那個聲音又道：“你不用擔心救不了她，你中的魔毒是我的血煉成的，只要你願意入魔，就能擁有跟我一樣的上古神體，你就可以去忘川救她了。”

“你若是不願入魔，那麼她正好陪你一起死，也算是亡命鴛鴦一對，呵呵，只可惜至死不能相見呢。”

聽著這有些挑釁的話，孟章周圍的冰層有些震動。

孟章在掙扎著。心底裡有個聲音在告誡著自己不能背叛這一生的信仰，卻依舊有另外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能這樣委屈自己。若是隻有入魔才能救她，那麼為何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的放棄她的命？

孟章的手指動的越來越厲害，最後攥握成拳。他似乎是有一些心動，貼著身體的冰層以眼見的速度開始漸漸地融化。他將眉頭緊緊地促在一起，似是在忍受著掙扎。

兩邊的聲音各執一詞，可是心中的天平卻漸漸倒向了入魔的那一個聲音。他知道，自己終究是自私的，他為這天地守護了這麼久，從未要過什麼回報，自己一身殘破已經沒什麼可說，若是連他心裡惟一的牽掛都無法抱住，那麼又有什麼意義？

那個雌雄莫辨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孟章神君不是最博愛天下的嗎，若是你就這麼放任她死去，又跟背叛你的信仰有什麼區別，說到底不過是個不肯面對的懦夫罷了。”

縱然知道丹堰另有目的，甚至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可以他依舊不敢冒這個險，他捨不得讓砂月受到傷害。曾她還那麼年幼，就因為自己的失誤和不察而被封印在極獄冰川，受盡了苦楚，如今她等了自己一萬年，若是最終不得善終，那麼自己也一定會死不瞑目。

在終於突破了自己內心的那道防線之後，突然孟章將握緊的拳頭一鬆，眉間出現了一抹淡淡的墮魔印記。他極力地忍受著身體由神到魔的痛苦，嘴裡念念而出著這一萬年以來的第一句話。

“等我。”

......

第38章 歸來

砂月順著饕餮滑膩的食道向下滑去, 摔在了一個綿軟的地方，黑暗中, 她一邊努力地穩定著身形讓自己站穩，一邊牢牢地把控著身邊的屏障, 阻擋著腐蝕性更強的胃液。

穩住後，砂月藉助著額墜發出的一星半點的光源，朝著內壁的方向，摸索著向前走去。

饕餮的胃壁上也是掛滿了粘液，還有一股濃烈的屍臭，以及還有些殘破的肢體，不知道是神是獸的半邊肢體還在被那些粘稠的胃液腐蝕著, 潰爛不堪。

先前被擊中的傷勢不輕，本就腹部刺痛難忍，如今又見這種場景, 砂月實在是忍不住嘔吐了起來。

神仙不需要吃食，所以也沒什麼東西好吐, 吐了些淤血, 接著就是犯嘔的酸水。

她緊緊地懷抱著那盛放著忘川水的容器, 腹痛如絞地有些渾身抽搐。但還是忍著痛苦，伸出一隻手指，在指尖凝結成冰, 在面前的內壁上畫了一個符咒。

用冰凝結成的符咒讓饕餮感覺腹中冰冷，忍不住又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那嬰兒啼哭般的聲音尖銳地彷彿要刺穿耳膜, 饕餮的腹中也因聲帶震動而晃動不止。

砂月也被這震動腳下晃動地跌倒在那團粘液裡，她眼睜睜的看著套在自己身外地屏障外，一層綠油油的粘液將她埋了進去。

她掙扎著爬起來，趁著饕餮尖叫痛苦的一瞬，用盡全身的靈力將朱心直接朝著那冰符咒刺了過去。

就是這樣一瞬間，在劍鋒刺穿冰咒的一瞬，那塊內壁連著著外面頓時炸開一個冰窟窿，外面的忘川水霎時間湧了進來。

饕餮被這樣重創了一下，在腹部開了個洞，痛苦不堪，扭動著身軀掙扎了起來。

砂月還未來的及從那炸出裂的洞中跳出去，就被這扭動的胃壁撞地東倒西歪。

眼看著自己因方才那一擊幾乎用盡的靈力，而逐漸薄弱的屏障，她顧不上腹部的疼痛，連忙向著個洞口遊了過去。

就在她跳出洞口的一瞬間，屏障消失了，她終究是維持不住這樣的防護了。

饕餮吃人不成反被傷，怒氣在此時達到了頂端。猩紅色的雙目緊緊盯著砂月，尖叫著抬起一隻爪子，就朝著砂月打了過來。

饕餮雖然身形巨大，然而動作卻十分敏捷，砂月靈力不足，躲閃不及，又被爪子徹底將她的後背的衣服爪爛，爪並在後背上留下三道血肉模糊的傷口。

砂月痛呼一聲，身形不穩。

眼看著饕餮並不罷休，她咬了咬牙，將自己的一隻爪子也露了出來，拼著全力遊向饕餮腋下的眼睛，一爪子紮了進去！瞬間驚起饕餮地一陣怒吼！

做完這一切，她終於筋疲力竭了，背後的傷口猙獰可見骨，血將她遊過的線路都染成了一條紅色的絲帶，眼看著饕餮更加爆怒，她卻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可以反抗了。

砂月面色煞白，一隻手緊緊的抱住手中的那個簡陋的容器，另一隻手還陷在饕餮的紅眼珠裡，意識卻漸漸地開始有些模糊。

可能自己今日就要這麼死在這了，真的是好不甘心啊。

她又看了看手中捧著的忘川水，眼角泛起了水色與忘川融合在了一起。

她輕嘆一聲，十分眷戀地朝著上空看了看。

還沒有來得及去將孟章從冰封裡解凍出來，也沒告訴他自己可以幫他解毒，最終自己還是等不到他了。

在冰川等了整整一萬年，自己都從小姑娘長成大姑娘了，這些年收起了脾氣和胡鬧，卻還是沒等到他。

她又想起，萬狼山還有個天天對著一塊殘破玉佩惆悵的爹爹，自己若是就這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