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爺沉了面色,啈啈的收回手。仰頭飲盡杯中茶水,放下手時,那薄瓷杯胎已碎在掌心,成了一把塵末,從那修長致命的指尖紛紛灑下。嘴角翹起意味不明的笑容,朗聲道:“自然是因為這小小府邸裡有裴卿這般美人,又有好茶奉著,本王捨不得離去了。”
言辭過分輕佻,目光曖昧遊離。
裴唐風蹙了眉,眸子裡已然流露出送客之意。
這才要開口,那九王爺便搶了話頭:“裴卿不必惱羞成怒,若本王有大人這般天人姿貌,被人誇讚,只會心存感激的。本王一向知道裴卿心高氣傲,不屑與人同流合汙,可這般不識好歹,並非明智之舉啊。”
裴唐風眉梢微挑,卻是似笑非笑望了過去:“王爺此言差矣。下官聽聞王爺近日與東扶義軍使者有所往來,莫非是打算學那柳左相廣收門徒,培養門生?王爺這同流合汙之事倒是做的明智。”
臉色微變,九王爺沉了沉目光,回道:“裴卿不愧是天子近侍,帝皇之術倒學得有模有樣。”
“王爺莫口無遮攔,辱沒了聖上。”裴唐風眯了眼眸。
九王爺冷哼:“本王那皇兄端坐高位,疑心過重,最喜歡擺佈眼線,將朝臣一舉一動掌控眼下。本王不過與那義軍使者同桌吃個便飯,便叫裴卿看了去,想來皇兄平日教了裴卿不少。”
裴唐風神色淡漠,“王爺過贊,下官行事作風只為效忠皇上,若因此得罪了王爺,還請王爺見諒。”
“裴唐風。”九王爺咬牙,面上陰霾滿布,一雙眼瞪著裴唐風,額上青筋畢露,分明是隱忍著極大的怒氣。
可惜裴唐風視而未見,依然故我道:“柳左相一向在王爺面前鞍前馬後、操勞伺候,此次他家醜外傳,柳離憂與人公然私奔鬧得滿城風雨。柳左相顏面盡失,王爺恐怕也不好看吧。可惜了那些知情人士被安了個謠傳是非的罪名,如今沉冤枉死,不得善終。”
眸中劃過一絲殺氣,九王爺眯了眼,低沉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懷疑本王是那兇案的幕後兇手?”
裴唐風半闔眼簾,淡淡道:“下官奉皇上之命徹查此事,與案情相關人等皆有嫌疑,王爺若要對號入座,下官也無可奈何。”
砰!九王爺拍桌而起,一手掀了面前果盤,鐵青了一張俊容,咬牙切齒道:“裴唐風,莫要以為本王喜歡你,你便可如此折磨本王,不將本王放在眼裡。若有一日本王對你失去興趣,你便是萬死本王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裴唐風卻是嗤笑出聲,起身拱手一禮道:“多謝王爺賞識,可惜下官不識抬舉,要讓王爺失望了。夜已深,下官倦了,便不送王爺了。”言罷,也不看九王爺那殺人眼神,轉身便走。腰後長長的衣帶隨著那步伐輕浮漫動,勾勒的身肢愈加飄逸動人。
九王爺銳利的雙眸緊緊盯著裴唐風走遠的背影,若不是極力剋制,恐怕早已衝上去將人剝個精光攬入懷中褻玩一番。
握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胸膛起伏不定,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九王爺喚來青衣人,沉聲命令道:“回府。”
“是。”青衣人低聲應道,慢慢扭頭望向裴唐風消失的地方,眸中深淺不一,卻是凝著莫大的殺意。
“還愣著做什麼!”前面傳來九王爺含著怒氣的叱喝。
青衣人垂了眼簾斂盡神色,默默跟了上去。
回到王府中,九王爺砸了書房的楠木銅紋書架,踹倒了寢室中的蜜蠟雕銅屏風,胸中怒氣大盛,方才在那人面前隱忍的怒火全部爆發出來,一時不可收拾,只想著要毀掉什麼才能發洩那邪火。
“來人。”
管家推門進來,默不作聲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九王爺冷冷道:“前幾日宋曉酒奉命查到的那人是誰?”
管家恭謹道:“回王爺的話,是謝御史家中遠親謝公子身邊的書童。”
“謝公子?就是那被柳沉玩爛了的貨色?”
“是。”
“那書童如今在何處?”
“在王府中,老奴將他安置在偏院中做些雜事。”
“帶他上來。”沙啞的聲音蘊含著嗜血的怒意。管家目光閃了閃,不著痕跡隱了去,垂首恭謹道是,便嚴謹的退了出去。
不多時,那小童便被帶了上來,睜著一雙澀生生的眉目,畏畏縮縮的站在位高權重的男子面前。
九王爺眯了眯眼,大手抓了那小童的腰,狠狠摜在碧玉銅紋的浴池裡。
嘩啦幾聲汲水的掙扎,小童白鍛般柔軟的身子便被攤開來。
“救……命。”
(拾)
花魁娘子倚在水景閣樓上,正懶懶欣賞著那靡靡浮華的夜景。
芳香丫頭來報,言道那宋捕頭來了,回頭一望,那宋曉酒已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秀眉微蹙,花魁娘子掩住眸中厭煩之色,正要起身去招呼來客,卻見那宋曉酒大汗淋漓,滿臉蒼白的望過來,那雙眸子竟與往常色迷迷望著她時不同,細看之下,卻像受驚的小獸,花魁娘子一怔,有些想笑。
“小娘子,你要的配方,爺給你取來了。”宋曉酒虛脫的躺靠在塌邊,雙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錦帕遞給花魁娘子。
花魁娘子一愣,隨即喜笑顏開,上前攏了那錦帕過來,在掌心中小心翼翼的展開來,樹膠,蜂蜜,髮絲,竟都齊全了。
“宋郎。”花魁娘子嬌滴滴的一聲輕喚,柔弱無骨的身肢便也投懷送抱倚靠了進去,貼著男人那強健的胸膛,“你真是了不得,旁人做不到的事,你輕易便成了,你這般偉岸的男子,才是奴家的歸宿。”
這一番虛情假意,宋曉酒卻頗為受用,然而他勞累了多日,再加上方才回府時在後院那一幕的驚嚇,睡意和疲倦漸漸的襲了上來,他枕著溫香暖玉,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一夜夢中光怪陸離,到了晨時方才好眠半刻,卻不想一早便有人不識好歹擾人清夢。
門外傳來響聲的時候,宋曉酒伸手出帳外砸了一個瓷枕過去,嘭啦一聲,這更大的含著怒氣的砸聲令外頭的敲門聲有了片刻的停息,然而不過瞬間,那敲門聲繼續響徹起來,大有再不應門我便砸門了的氣勢。
宋曉酒終是被逼得煩了,掀起腰上的花紅錦被,鬆開摟住美人腰腹的手臂,罵罵咧咧的朝門走去,吱呀一聲,門開了,宋曉酒的刀也送了上去。
“爺!”一聲帶著哭啼的尖喊讓半夢半醒的宋曉酒清醒了過來,眨眨眼,看清門外站著的因他的刀而嚇得矮去半個身子的金扇子,愣了愣,伸手就猛拍了金扇子的頭一下,罵道:“怎麼是你?吵著你爺的春夢了,找死嗎?”
金扇子痛得皺起了臉,抱著頭咧嘴回答:“爺,大事不好了,今晨在河邊發現了一具男屍,竟是那進了王府的謝家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