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晴頭痛消退,他緩緩站起身來。便見一個黑袍修士高高站於樹梢,他面色焦黃,鬚髮稀少,神情古怪地看著地面的三人。
而後黑袍修士淅淅瀝瀝的鼓掌,啞聲道:
“能趕走千蚊王,嘿嘿,臨子初,你果真是名不虛傳啊!”
第41章
黑袍修士言語陰陽怪氣, 高站於樹梢之上, 俯視三人。
臨子初表情平靜,道:
“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不敢, 不敢, 何需客氣。哦, 對了,鄙姓李, 名閒, 此次前來,是想問問……”那黑袍修士略一拱手, 露出黃雀似的笑容:“小兄弟口袋裡, 究竟還有多少靈石?”
話剛出口, 三人臉色驟變,心中均知,此人便是散落在擎天之柱的潛匪修士之一了。
潛匪修士與沼澤蚊王、不落兇鳶並稱為擎天三險,與後兩者不同, 他們非是天然生於仙山之上, 而是正梧洲各地的搶匪修士,聚在此處, 為非作歹。
潛匪修士多是散修,但也有缺少資源的宗門弟子, 為了修行, 心懷僥倖,鋌而走險。比起散修來說, 他們懼怕被宗門發現,行事往往多留分寸。
誰想三人剛請走兇惡的沼澤千蚊王,一轉眼,就又惹來了潛匪修士呢?
臨子初別眼看看千晴,又看了看身受重傷的張人致。而後他抬起右手,解開腰間懸掛的錦囊,說道:“還有二十三塊。”
黑袍修士李閒聞言一怔,問:“……多少?”
臨子初不語。
李閒說:“臨兄弟莫不是在開玩笑?”
臨子初不卑不亢道:“我等自出家門時,身上攜帶靈石總數,也不過百塊而已。”
閉口不提方才與千蚊王激鬥時,已將全部符咒用盡之事,以免被對方知曉底細。
李閒奇道:“你來拜訪仙宗,只帶二十幾塊靈石,來喝西北風的嗎?”
“然則,我來此處,是為拜師修行。未曾聽說拜入仙宗之下,需帶多少靈石。”
李閒搖搖頭,道:“我不信。你將錦囊解開,讓我一觀。”
張人致雖知此人有金丹巔峰修為,然而聽了此言,也不由大怒道:
“不要欺人太甚!”
話音剛落,連連咳出血沫,顯然受傷不輕。
臨子初略一抬手,示意張人致不要言語,隨後用左手將錦囊解開,露出裡面渾圓碧綠的靈石。
李閒哼了一聲,頗感憤怒。他方才躲在一旁,看臨子初與千蚊王相鬥,早已知曉他除了錦囊外,無其他儲存靈石的介質。
只是沒想到身有寒龍臥雪體的臨子初,前來拜訪仙宗,竟敢只帶一百塊靈石。
李閒只知,臨子初天資卓絕,卻不知他生於臨家莊,雖然在萬水城帶受人敬仰,卻並無多少資源,規模遠比不上宗派。
單以規模而論,約莫有三千煉氣修士的,稱為‘門’;三千門稱為‘宗’,三千宗方可稱為仙宗。
他雖然現在淪為散修,被迫成為潛匪修士,然而之前也是宗門弟子,見識廣博。
當他發現臨子初身上沒有多少靈石後,很快放棄索要靈石的打算,而是摸著下巴,道:
“既然臨兄弟袋中靈石所剩無幾,我就不橫刀奪愛了。只是,也不能就這樣白白放你走。”
臨子初道:“靜聽尊言。”
“我要你旁邊那個小子。”李閒上下打量千晴,然後說:“還有他肩膀上的蜘蛛。”
臨子初愀然變色,道:“阿晴是我至親兄弟,前輩如何開此玩笑!”
握在手中的寒鼠劍陡然長鳴,劍身顫抖,周圍散發出一股令修士都無法忍受的寒氣。
李閒早知臨子初不可能同意,方才開口,只是試探。
見他氣得如此厲害,便道:“哦?這小孩是你的兄弟?可臨兄弟身懷傳奇體質,為何他只有下等資質。”
臨子初閉口不語,眼中蘊含勃然怒意,凜然不可犯。
李閒自討沒趣,見臨子初這樣的反應,反而更惱。
他有金丹巔峰的修為,比起方才的千蚊王,實力還要強些。
臨子初不過是個小小築基修士,何敢對他如此無禮?
雖然不敢暴力強人,以免臨子初拼死反抗,可也要挫挫他的自尊心,讓他知曉不要輕易招惹自己的前輩。
於是李閒說:
“既然如此,我不動你的弟弟,不過,未免也太便宜你了!”
“……”
“將剛卯交來,我便放你等離去。”
臨子初腰間,確實有一塊剛卯。
是一塊青綠色的石雕,其貌不揚。
然而對於正梧洲的男子而言,一旦佩戴剛卯,此物便與性命無二。旁人不僅不敢觸碰,就是開口詢問,也要先掂量身份。
李閒這話,實是不將臨子初放在眼裡。
千晴勃然大怒,簡直是暴跳如雷,道:
“放你孃的狗屁!賊驢,膽敢再說一遍嗎?”
李閒本是隨口說說,可聽千晴言語如此無禮,他哼的一聲,剛要好好教訓這個後輩。
忽聽耳畔傳來‘嗖嗖’風聲急響,李閒披在後面的頭髮陡然向前飄揚,竟是有人從他身後,穿林而過。
李閒大驚。
他已到金丹巔峰修為,到底是什麼人,如此悄無聲息靠近,連金丹修士都發現不了?
腳下樹枝轟然一彈,那人縱身前躍,跳到對面樹梢。
一個爽朗的男音笑道:
“師叔,你也太過分了,搶人不說,還要剛卯。年紀一大把的人,羞也不羞?”
李閒怒道:“你!”
便見對面蹲著一個揹著雙刀的少年,他看上去不過十幾歲,下頜卻留著一捋小鬍子,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又有一儒雅少年,負手立於臨子初前,面朝李閒,肅然道:“身為修士,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卑劣之事。少莊主,你且離開包紮傷口,這裡由我等解決。”
正是聞人韶,以及許望聞。
他二人出生於萬水城,常年受臨家莊庇佑,臨子初於他們,又有開脈之恩。是以見到看到臨子初求救符後,匆匆趕來。
聞人韶哼的一聲,小聲說:“解決個屁,讓你不要跟來,偏跟老子做對。”
臨子初對著許望聞,搖了搖頭。
張人致道:“多謝公子好心。只是這修士有金丹修為,你們不是他的對手。怎可棄你們於險地?”
“大哥,你命都去了半條,還擔心老子我的死活,真是多謝了。”聞人韶嗤之以鼻,居高臨下說:“這人是苦終宗的叛逃弟子,名義上算是我的師叔。我眾位師哥都在不遠處,他不敢傷我。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小心再不處理傷口,立地成仙好了。”
聞人韶說話相當惹人討厭,許望聞聽不下去,乾脆不理。他從錦囊中掏出幾瓶療傷的藥粉,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