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時間。但最終能畫出這張圖,他就覺得這些日子花的工夫都是值得的,這才是他該拿出手送人的東西!
崔源幫他找工匠裱好圖畫,又看著那本薄薄的《四書對句》,忍不住勸道:“這兩樣禮還是太薄了點,少爺要不要再添幾十套書,還有美人箋什麼的?”
崔燮回憶了一下兩人來往的情形,笑道:“謝千戶是清正之人,那種俗人愛看的遇仙小說就不要給他了。箋紙倒是可以拿幾盒,但不要美人箋,要後來咱們印的那些花果清供的小箋,拿出手才有面子。”
如此才顯得我是個正經文化人兒,跟那些畫小黃圖的不是一路。
他把書、畫、箋封在一個小小的箱子裡,送往王指揮使家,請他幫自己帶到。王項禎掂了掂分量,便笑道:“你們讀書人送禮物可真不實惠,行了,哥哥回頭給你添些金銀珠玉,保證不讓你的禮比別人的寒磣。”
崔燮苦笑道:“謝千戶一向知道我窮,不會計較這些的。王兄只管這麼送去,我一個讀書人也只能送這樣的禮,再多的反而不好了。”
王公子眯著眼看了看他,笑道:“也是,他那時願意幫你,如今肯定也不會計較你的禮薄不薄,有份兒心意還不夠麼。”
作者有話要說: 對聯選自【清】梁章鉅《巧對錄》
第39章
王指揮使的禮送的都是五軍都督府和兵部的上官, 自然不是隨便派人下人送進京就行的。王大公子身為長子, 身份足夠代表父親,這趟禮也得他親自送到各府。
一行人正式進京時已是臘月下旬, 京城及周圍州縣都下了一場飛雪, 運河已上凍, 可以馳馬而過。他就在那場大雪裡,乘著車從東直門進了京城。
飛雪如細簾遮住望眼, 官道上也絕少有行人, 周圍商家、百姓都閉門不出,乞兒們瑟縮在門洞等避風處, 盼著這場足以沒踵的大雪早些停下。漫天寂靜的大雪中, 卻有一騎馬隊踏雪而來, 伴著駿馬嘶鳴,轉眼就從他們身邊超了過去。
王項禎拉開窗簾朝外看去,視線也被雪片擋住,看不清飛掠過去的馬上究竟是何人。於是他索性敲響車廂, 喚了外面跟著的親兵來問:“什麼人在這樣的大雪裡疾奔?”
親兵把身子貼到冰冷的窗框上, 低聲說:“穿紅曳撒, 白棉甲的,想來是錦衣衛。”
錦衣衛?這條入京官道,這樣的天氣,果然也只有錦衣衛會飛馬賓士了。也不知是哪個衛所的,可惜天氣不好,不然還能借著謝千戶的名號下去結交一番。
他嘆了一聲, 拉上窗簾繼續前行,卻不知那隊剛過去的錦衣衛中也有人問道:“剛才那車隊是誰家的?怎麼冒著這樣的大雪進京?”
身後一名校尉答道:“是進京送禮的,後面那幾車的箱子上有‘興屯右衛指揮使王’的字樣。”
問話的人點了點頭,笑嘆:“這麼大雪趕著車隊上路,王指揮這片心意真是熾熱。也不知誰能有幸得他家人登門投帖。”
身邊一騎紅衣人介面道:“我倒盼著他往懷寧侯府送。可惜家父權知的是錦衣衛,不是後軍都督府,那位王指揮使的禮八成是到不了我家。”
“怎麼?”那人回過頭,隔著風雪看了王家車隊一眼,似笑非笑地問:“世子難道還有什麼拿不到的東西,要遷安那等小縣城的衛所指揮送?”
“謝千戶一去九江數月,只顧著皇差,卻不知道京裡又時興起什麼了吧?”懷寧侯世子孫應爵搓了搓鼻子,興致勃勃地說:“遷安那邊出了個崔美人兒,制的一手好畫箋,箋上美人如同畫出來似的,顏色如生,躍然紙上。她還印了本彩色繡像書,書裡四位佳人就印的是那美人箋上的美人,各個都是風流多情……”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恨不能把那幾個美人兒說活了給人看。謝瑛搖了搖頭,笑著提醒他:“世子小心看路,這大雪天裡摔著可不是頑的。”
孫應爵這才抬眼看路,腦子裡卻還沒轉什麼正事,而是問他:“你八月間不是去過一趟遷安嗎?那時候就沒聽說遷安有什麼出名的美人兒?突然就冒出個崔美人來,難不成是外地搬去的?”
崔美人嗎……
他在遷安倒是見過一個姓崔的,若說長相倒也……可那一位說得上是錚錚傲骨,忠義正直的男兒,怎麼也不會是孫世子心心念唸的美人吧?
他搖了搖頭,笑著說:“高公公與我去那裡時,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制箋美人。或許只是商家隨意託了個名字,好叫人為著這一點豔名甘心買箋?世子還是先隨我回北鎮撫司交了這份九江兩鈔關的帳簿,完納差使後,再回家安心賞美人吧。”
路上錯肩而過的隊伍,沒多久謝瑛就扔到了腦後,轉而專心提辦九江州縣濫收官糧,鈔關為勒索財物隨意扣納糧船,以致數船秋糧驟遇風浪,傾覆江中的案子。
直到將近年關,他又一次看到了那興屯右衛的車隊,才重新憶起那天的偶遇。不過這趟卻不再是中道相逢,那車隊就停在謝府大門外,僕人從車上往下卸東西,似乎是要往他府裡送的。
想不到在路上隨口說了句“不知誰有幸得他家送禮”,今日王指揮家的節禮就送到他自己門上了。
可他與興屯右衛的人從無交情,他一個錦衣衛前所千戶,也沒什麼值得三品衛所指揮結交的地方。若說遷安有一個人與他論得上節禮往來,那也該是……
“崔燮。”
王項禎見面便立落地行了個軍中禮節,笑著說:“崔燮是在下的兄弟,前些日子聽說我要來京裡送節禮,便求我代他來給千戶大人送上一份節禮。我亦仰慕大人許久,今日做了惡客,不請而來,還望見諒。”
他怕謝千戶已記不得崔燮的名字了,又補了一句:“大人應當還記得我那位崔兄弟吧,他是戶部崔郎中之子,也就是數月前大人與高公公到敝縣旌表的那個義民。”
謝瑛嘴角微微挑起,柔軟地笑了起來:“當然記得。是我親自為他請的旌表,如何會不記得。”
在通州客棧時,本是他們錦衣衛拿人時出了差池才把那位小公子捲了進去,自己還差點為了擒殺妖人連他一同了結。崔燮得救後竟絲毫不記恨,還把他當作救命恩人時時惦記著,總想答謝他什麼。
他在錦衣衛長大,見慣了人情世故,還從沒見過那麼溫厚純善,自身一無所有時還惦記著答報別人的人。可若說崔燮柔善可欺,他在白蓮教徐祖師刀下時也是骨氣嶙嶙,對付背主之僕也能雷霆手段拿下……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君子。
他自己做不成這樣的人,也不願意看這樣的小君子被人欺辱,所以勉力替對方討了一份聖旨旌表,籍此庇護他一二。如今看來,他之前所做的還有幾分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