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小貝睡在海藻身邊。原本是背過身去的,突然就扭轉過來,一把拽住海藻的胳膊說:“我要操你!”然後直接把手伸進海藻的衣服裡,海藻被弄得很疼,她咬著牙不出聲。沒幾分鐘,小貝就結束了。他在結束前的噴發中,拿手指掐進海藻的面板裡,非常用力地刻進去,從胸腔中發出轟鳴的一聲:“我操!”然後翻身下來。
海藻哭了,默默流著淚轉過身去。
小貝這兩天心情明顯好轉了。下班的時候會帶回海藻愛吃的糖炒栗子,坐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就一顆一顆剝開來喂海藻吃。兩個人也會交流了,看到螢幕上的小狗追尾巴打轉一圈又一圈的時候,兩人都會發出開心的微笑。
吃完飯,小貝會主動拉著海藻說,出去走走。
兩人在路上聊著聊著,小貝會突然抓起海藻的手,很用力地握一握,很努力,很有信心的樣子。
可現在陰鬱的是海藻了。
小貝總在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突然蹦出一兩句很髒的話。髒得不能入耳。海藻知道這不是在罵自己,他只是在出氣,要把胸中的憋氣發洩出去。可這不是海藻喜歡的小貝。她聽不下去。
小貝和海藻恢復了親密關係。但此親密不同於彼親密。
在某次房事過後,海藻在黑暗中說了一句:“小貝,別說了。我害怕聽。”
小貝問:“說什麼?”
“那些話。”
“哪些?”
“髒字。”
小貝在黑暗中也沉寂了,過好久,抱著海藻,說:“對不起。”
海藻默默流淚。
海萍的求職信陸續有了迴音,不過大多數都是“很抱歉……”終於這天有個單位給了海萍一個面試。海萍特地把自己收拾得如職業女性一般去了人事部。她應徵的這個職位,比以前做過的職位都高一些,並把履歷吹得大了一點點。因為和以前一樣的職位,薪水待遇實在是混不下去,沒幾個月就要開始供房子了。
人事經理和業務領導都在場。幾個問題之後,海萍就開始流汗了。人家要求她會幹的活兒,她以前都沒接觸過,沒想到只是升個部門經理而已,責任一下提了這麼多。
“雖然我沒做過,不過我可以學。”海萍在面試臨近結束的時候終於憋出了一句。
“抱歉,我們需要一個一上任就可以用的人。學習的話,基本就是底層的剛畢業大學生的事情。郭女士,我是覺得,你的簡歷與你的實際工作能力有差距。以後應聘請儘量提供客觀真實的資料。這樣不浪費雙方的時間。”業務上的頭兒收拾資料準備走人。臨走對人事經理丟一句:“以後選人要稍微慎重點,你這不是耽誤我工作嗎?”
人事經理沒敢頂嘴,把怒氣直接發到海萍頭上:“郭女士,你都三十多了,孩子又這麼小,中間也沒什麼進修的履歷,工作也沒什麼突出表現,我對你倒是有個建議,以後不必應聘這麼高的職位,有什麼收發,整理資料的工作,你倒可以試一試。你還要求工資待遇5000?真是……”
海萍真是自取其辱。心裡無限悲涼。
是啊,大學畢業這幾年,我究竟都在幹什麼呀?我在混日子啊!現在已經混到不好混的時候了,得另想出路了,否則就要淪落到打雜的境地。
海萍回家以後,鬱悶了好久。現在海萍住在離Mark上課不遠的另一處公房裡,與人合租,兩間房,一間750塊。看著海萍洩氣的樣子,蘇淳就知道沒戲。“算了,慢慢找,不急。”
“不行啊蘇淳,我得去進修個研究生學位了。不然,很快就沒人要我了。”
“我看算了。你的年齡已沒優勢,而且履歷也不好,即便進修三年出來,也不見得會有好的職位等你。現在社會上去拼的都是小年輕。要不然,你換個思維方式?在家自己倒騰點什麼,開個網路小店什麼的?”
“可是,我能賣什麼呢?我又不認識工廠,也沒進貨渠道。”
“咳!你就直接去七浦路進點價廉物美的東西自己在家銷售好了。畢竟外地人是不可能總來上海採購的。你就等於幫他們採辦,賺點辛苦費。我想,時間自由,又能兼顧晚上給Mark上課,以後還能照顧兒子,很不錯的選擇。現在不都提倡自由職業嗎?”
海萍說:“我再想想吧!”
在海藻的事情過後一個月,海萍才給宋思明去了電話。
這一陣宋思明特別忙,偶爾想到海藻,看她這麼久不來電話,已經猜到些什麼了。他想,該來的總要來,不屬於自己的,也不能強求。尤其是那天看到陳寺福,陳寺福跟宋思明說:“大哥,郭海藻都大半個月沒來上班了,說都沒說一聲,到底怎麼了?”
宋思明很難回答,他心想,大勢已去,罷了。
陳寺福看宋思明沉默不語,就有不好的預感,趕緊追一句:“那你看,她的工資,我還要發嗎?”
宋思明說:“發吧,一直到她跟你辭職為止。”
“你們……到底……”陳寺福試探著問。
宋思明擺了擺手。
這一陣忙到深夜才回。回去以後,宋思明就抱一本書躺床上發呆,老婆跟他說的話,他完全聽不進耳。總是心事重重。直到海萍給他去電話,他知道,這一刻終於到了。
“我是郭海萍,不好意思,我想和您聊聊。”
“我很忙,最近沒有空。要不,等我有空了約你?”
“我不會耽誤您很長時間,也就十幾分鍾。要不我去您辦公室?”
“這樣吧,午飯的時候我們在我辦公室附近的一家茶餐廳見。名字叫銅鑼灣。”
“好。”
海萍12點準時坐在這個裝修簡單的茶餐廳裡。等了足有20分鐘,宋思明才到。“對不起,臨時有事耽擱了,讓你久等。”說完順手翻開選單,“想吃什麼?這裡很隨意,都是簡餐。”
“不了,我吃了過來的,我到這就為轉交點東西給你。”
宋思明於是點了一杯清咖,一杯奶茶,把奶茶推到海萍面前。
海萍等服務員走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信用卡和一串鑰匙。“這個……還給你。謝謝你對我們這一段時間的關照。”
宋思明一看桌上的兩樣東西,明明來前就有思想準備,可心口還是像被用鈍器拉開一般血淋淋地痛。“海藻……她……好嗎?”
“她很好。她和小貝快結婚了。”
“哦!替我祝福她。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近乎於倉皇逃竄般離去。
宋思明這一下午就在發呆。整個辦公室裡飄蕩著海藻的氣息。她曾經半躺在那張沙發上,用近乎誘惑的無邪眼神望著自己。她哭著捶自己:“你為什麼要那樣說我!為什麼?”現在,她要結婚了。宋思明胸口壓著的石頭讓他有早搏的痛苦。海藻要結婚了,她將和另一個男人走進婚姻,把身體和心都留給了自己。
海藻是愛我的,可我,除了帶她躲藏到無人之地攫取片刻的歡娛,什麼都不能給她。而她要的,恰恰是和她愛的男人一起,走在陽光裡。宋思明懊惱地閉上眼睛。
宋思明早早回家,進了屋,外罩不脫,包不放,拎著包咬著拳頭想心事。平常,他只要早回,都會推開女兒的房門囑咐幾句,而今天,他徑直走回屋裡,關上門想心事。
要不要給海藻打個電話?要不要?宋思明的手指頭輕輕按動著空氣,在下決心。他最終沒有勇氣。海藻需要的,他給不起。
宋思明的失態,老婆盡收眼底。
海藻和小貝週日去森林公園踏青。畢竟春寒料峭,公園裡門可羅雀,四下一片寂靜。海藻和小貝手拉著手,各自低頭想著心事,一直往最偏僻無人的角落裡走。海藻沿一棵樹樁坐下,並招呼小貝坐下。小貝嘴裡嚼著根狗尾巴草,兩人分望一片天空。
過一會兒,小貝看看目光虛無的海藻,說:“海藻,看,小草都露頭了,很有生機。”海藻根本不接話。
過了半晌,海藻嘆口氣說:“我還要等多久?”
“什麼?”
“我還要等多久,你才會吻我?”
小貝這才醒悟過來,從那夜到今天,已經很久了,小貝沒有主動親吻過海藻。海藻閉上眼睛揚起臉等待。小貝猶豫著,托起海藻的臉,在海藻的嘴唇上蜻蜓點水般輕啄一下。
海藻無限傷感地睜開眼睛,望著小貝。小貝趕緊把頭回過去,不敢直視海藻的眼睛。“小貝,我在等,在等有一天你跟我說分手。我想,你現在不願意分,是因為不習慣離開我。我在等有一天,你有勇氣把我拋棄,然後我就可以走了。”
小貝聽著心酸。他突然抱住海藻說:“我們結婚吧!”眼眶有些紅了,“再給我一段時間,時間會沖淡一切的。海藻,我們結婚!這樣我們就會永遠在一起。”
海藻過很久,下定決心說:“好。”眼淚奪眶而出。
Mark在電梯上遇見日本太太,兩人禮貌問候。Mark問:“正雄有了新的中文老師了嗎?”日本太太笑著答:“是的。”“他最近還好嗎?”“還好。就是……就是……他不太喜歡新的中文老師,可能還不習慣吧。”電梯到了一樓,Mark心思一動,攔了門讓日本太太先出去,然後說:“我能和您聊幾句嗎?”日本太太一愣,答應了。
Mark和日本太太沿著公寓的花園散步。Mark說:“您和郭老師之間的事情,我知道一些。您別誤解,不是郭老師主動告訴我的,是我問她的。因為上次您要求我把錢……說真話,我一直認為郭老師是很難得的好老師,她非常喜歡您的正雄,幾乎每次上課,她都會跟我說正雄有多麼聰明多麼好學,她希望自己的兒子將來也能像正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