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藻不可置信地看著宋,心想,老闆要聽你就怪了,兩百多萬的尾款呢!把鑰匙給人家回頭收不回錢怎麼辦?但海藻沒敢多問,趕緊打電話,又不知道該不該在電話裡提宋思明這三個字,於是含糊地說:“老闆,你下午能不能把鑰匙送過來?”電話那頭一陣咆哮。海藻臉色尷尬,又不曉得如何作答。宋思明示意海藻把電話遞過來,說:“你下午趕緊過來一趟,把鑰匙帶來。我給你都安排好了,你這邊交鑰匙,那邊付你200萬。”
“啊!大哥啊!我暈!他們欠我比這多得多呀!收200萬我不虧了嗎?”(25)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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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不想解決問題?要不你就跟他們耗,打官司。別說你不贏,你就是贏了,中間砸的錢也得超過那18萬。"
“切!他們敢不給我!我手上有頭兒!到時候摁他們!”
“你到底是求財還是想惹事?進廟燒香你不懂?何況換了菩薩呢?你就是再摁前頭的,後頭這個不給你錢,你還是拿不到手。你究竟想鬥氣鬥狠,還是想留個門縫?生意不可能筆筆都賺,不虧就行了。你趕緊過來。”
陳寺福又在電話那頭磨蹭什麼。宋思明有點不耐煩地答:“我知道了。還有,你對我的女人客氣點兒,說話別那麼大聲!”宋思明掛了電話。
海藻的心像花苞苞一樣軟軟一拱,走到宋思明面前,有點怯有點嬌地拉了拉宋思明的手。宋還是不開笑臉。海藻的臉紅了,下定決心似的說:“好吧好吧,你氣性那麼長,為了讓你高興,我就哄哄你,你把耳朵伸過來。”說完衝宋思明勾勾手,宋思明疑惑著把耳朵湊過去,海藻趴邊上嘀咕了一句。
宋思明更疑惑了,粗聲說:“大聲點兒,沒聽清。”
“你討厭,好話不說二遍,聽不清算了。”
“我真沒聽清,你愛我的什麼?”
海藻慍怒了說:“你去死,死得越遠越好。”說完生氣地繞到床的另一邊坐下。
宋思明轉念一想,突然笑了,倒在床上一把把海藻拉倒說:“哦,明白了,真的?你真的喜歡?”海藻拿胳膊抱著頭,不讓宋思明看她的臉,宋思明使勁掰她的手,說:“你再說一遍嘛!你再說一遍。”
海藻不接下茬,說:“我只說哄你高興的,不是真的。”
宋思明笑得很得意。
兩人躺床上說話。
“哎!有沒有什麼問題是你解決不了的?”
“這世界上,我想,除了我們思維領域或科學技術達不到的我們解決不了,其他問題沒什麼不可商量的。一定有一把鑰匙,或是一個通道可以把兩邊的門開啟。只是,有時候雙方都把鑰匙當寶貝藏起來。事實上,你藏自己的鑰匙不讓人進,你也出不去。我不過是站在局外,掂量一下兩邊的底限,找把鑰匙,給兩邊建個通道,然後各取所需。”
“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你比較像商人。”
“你錯了。商人看似靈活,其實比較愚笨,他們的交易方式就是物換錢,錢換物。這就像是單行道,而
我是立交橋。這個問題,你不會明白的。”
“我不明白,那你說給我聽呀?”
“沒必要,你快快樂樂的就行了,有我在,你不必自尋煩惱。對了,晚上你要不要一起去吃一頓合歡宴?”
“和誰?”
“紅星置地。”
“我不去,昨天他們還訓我呢,今天就合歡?我臉轉不了那麼快。”
“沒事兒,你招呼好桌上的菜就行了,人不用你管。”
果然,一頓晚飯大家吃得氣氛熱烈祥和,彷彿完全沒發生過齟齬。臨行時分,紅星置地的新老總還非要派車把他們送回去以示熱情周到,被他們再三推辭掉了。
晚上,陳寺福在前頭當司機,宋思明和海藻坐後頭。陳寺福不斷跟宋思明確認:“大哥,我鑰匙給他們,沒問題吧?萬一他們錢不過來呢?”宋懶得理他,過一會兒答:“你怎麼就這麼點出息呢?你要是老這麼錙銖必較的,你還是回老家吧!”陳寺福嘿嘿笑著不說話。
海萍已經厭惡了一叫加班自己就老得找藉口。今天在經理又來要求一班人馬加班的時候,自己主動說:“經理,以後一三五的加班不要叫著我,我開始進修了,我要再不自我完善提高,很快就要被社會掃地出門了。”
旁邊的小吳還跟著答腔說:“就是哦!我們怎麼老是成為被社會拋棄的一代?想當年我們考大學,那真是萬人齊過獨木橋,我們是經過真金白銀考出來的!當時的大學生,就能跟現在大學生一個價了嗎?現在倒好,公司連打字員都要本科以上文憑了,碩士博士滿地走,多少年都這樣,幹什麼都放衛星。”經理不滿地看看小吳,又不悅地警告海萍:“這是日資公司,現在各個部門都是考核制,每個人都要打分。你這樣拒絕加班,到時候分高分低的,你也不必抱怨。”
海萍原本想回嘴說:“本來就已經墊底了,再差也不會差哪去。”但想到自己畢竟還在人家手下,多少得給人家點面子,就收聲,又加一句:“我二四會多做的,如果真有需要,週六也會過來。”
海萍晚上去了Mark的家。Mark一看到海萍就做鬼臉說:“郭!你知道嗎?現在在上海,想找上海土著是很難的!我住的這裡,問了好幾家人家,沒一個是上海本地人,都是外來的移民,而且外國人比中國人還多。我真不騙你,你到徐家彙廣場上向下一看,跟紐約差不多,除了黑人少點,有不少黃頭髮了。今天我跟我們樓下一個看起來像是中國人的人用中文打招呼,誰知道她聽不懂,原來是日本人。”
海萍嘲笑Mark的眼光:“日本人跟中國人差遠了,他們多矬呀,凡是一見你就點頭哈腰的,一定是日本人。”海藻還學日本人躬身的樣子,Mark也笑了,說:“我看你們都一樣,你能看出我有芬蘭血統嗎?你們中國人也看不出我們的區別的。對了,今天那個日本太太誇我中文說得好,還問我的老師是誰呢!她有個兒子在這裡上學,想請個中文老師,你要不要去跟她談談?”
海萍不好意思地趕緊擺手說:“我?我不會去找她的,我不懂日語。”
“你很聰明啊!學什麼都會很快的!沒關係沒關係,我陪你去!”Mark硬拉著海藻跑到樓下去敲開日本太太的家。海萍跟日本人對著不停地鞠躬。那個日本小男孩也突然竄出來吐個舌頭,又不見了。最後兩人敲定,每週的二四六海萍過來給日本孩子上課。
海萍心下發愁了,這以後二四六的加班,可怎麼辦呢?
海萍回到家中,蘇淳竟然還沒回來,海藻詫異,最近一段時間,蘇淳回的比她還遲。雖然離他工廠遠一點,但不至於要耗費這麼久在路上吧。
快12點了,蘇淳才拖著疲憊的步伐進門。
“你幹嗎去了?你們那裡現在也要加班了嗎?”
蘇淳笑了,從棉衣內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隨意地丟在桌上說:“看看這是什麼?”海萍放下手裡的書,開啟信封一看,是一疊“江山如畫”。“你們發獎金了?”
蘇淳曖昧笑笑,搖頭。
“你哪來的錢?”
“我接了點私活兒。以前開會認識的福建一個廠裡的人,讓我幫他們描幾幅圖,我這半個多月就幹這個了。”
“啊!老公,看不出你有這水平,你這半個月的水平趕我一個月的總和了!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藏著這根金箍棒?”
蘇淳又笑了笑說:“這種機會又不是常有。趕巧了,他們要的圖我以前制過,很熟悉。”
“嗯,咱們家最近有點時來運轉了。自從換了這房子以後,運氣來了,我今天又接了個日本人的家教。這樣算來,我的總收入也要近8000了。當時貸款買那套大房子,是明確的選擇。以發展的眼光來看,一是房子會升值,二是有了壓力,就逼迫你有動力去想點子賺錢,努力提高自己。人活著,一點壓力承受不起,是不會進步的。你看我們以前不買房子,怎麼會這麼鑽牆打洞找門路呢?”
“你怎麼又接啊!你哪有時間啊?”
“擠唄,時間就像牛奶,只要去擠擠,總會滴幾滴的。我說吧!搬到這裡給你刺激吧!馬上就出去找事做了。我也是,每天出門我都不好意思。人家都開著自備車出去,我倒好,騎輛腳踏車出去。那天我出門,看我們對門的女的,掛著個毛巾,穿件運動裝圍小區繞圈跑呢!我心想,她真是奢侈,居然有那閒工夫,我都恨不得一天有25小時。”
“哎呀,你也別嫉妒人家。現在開車是小菜,騎車是時尚。下個月,你買輛山地車,買頂瓜皮帽,也穿上那個緊身服,撅著個屁股夾著個水瓶趴在車上出去,人家開車的就羨慕你了。說我們天天忙著拼命,她倒好,有這閒工夫!”
海萍被蘇淳描述的景象逗樂了,放下書,跑到浴室洗漱。
海萍躺在床上還捨不得關燈,捧著書嘴裡唸唸有詞。旁邊已經累迷糊的蘇淳翻了好幾個身之後,終於忍不住催了一句:“睡吧!別太拼命了,你這樣睡得太少了。”
海萍一邊看書一邊回答:“我明天第一次給那日本小孩上課,我得看點怎麼跟孩子交流的英語,不然會很枯燥。小孩子比大人難教。”
蘇淳不說話,半晌終於冒出一句:“可你不關燈,我怎麼睡啊?”
海萍停了一下答:“那你睡吧,我出去看。”說完拉了燈跑到另一間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