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寂靜的夜空被一個撕心裂肺的聲音貫穿。
上亞月詫異地轉過頭,看到不遠處班主任禿頭大叔那熟悉的水桶狀身材。
“司同學你怎麼了?為什麼會暈倒在這裡?”
禿頭蹲坐在一個被翻起的石塊包圍住的角落裡,而司炎正躺在他腳邊,緊緊地閉著眼睛。
“司炎!”
上亞月慌忙跑到他身邊。
“你醒醒!”
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他沒有反應。
“司炎你不要嚇我啊!”
上亞月臉色慘白,眼淚不聽使喚地往下滾。如果他真的離開了她,她該怎麼辦?
哎,都怪自己不好,如果當初沒有聽信南宮的話跟著他走出帳篷,司炎也不會生氣地追到這裡,更不會受傷了……
上亞月緊緊地握住拳頭。
“他應該只是妖力使用過度,一時昏厥。”
南宮遠遠地看著他們冷冷地說道。
“真的?”
上亞月立即把手指伸到司炎的鼻子下。
感覺到他撥出的氣流,她的眉心才舒展開。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司同學啊!”
禿頭大叔又發出難聽的嚎叫。
“對了,老師,你怎麼一個人出現在這裡?你的女朋友呢?”
南宮皺起眉毛。
“嗚嗚,說到這裡我要趕快下山去找救兵!”禿頭大叔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猛地站起身來。
“救兵?”
“嗯,全班同學還有貝貝都被森林裡的兔子抓走了!”
“啊?”
上亞月差點沒有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
“都怪貝貝,她太胡來了。因為半夜有一直臭鼬跑進了她的帳篷,破壞了她的美容覺,她很生氣,命令我一定要逮住它,把它做成皮手套……”
“老師,你不會真的……”
上亞月徹底無語。
“我,我當然沒有!我當然要保護野生動物了!”
“老師你還是講重點吧。”
南宮無奈地打斷他的話。
“臭鼬忽然站起來說話了,罵貝貝是個醜惡的女人。貝貝很生氣,她從小到大都被人誇長得漂亮,現在卻被一直臭鼬羞辱了……所以她就叫幾個男生一起過去逮它。接著他們踩到了一棵很古老的樹,那棵樹也開口說話了……天哪,這片森林裡好像什麼東西都可以說話……”
禿頭大叔狠狠地抓了抓腦袋。
難道那顆樹和臭鼬都是妖?那隻臭鼬說不定就是蘭所說的“靈大王”?可是普通的人類應該看不到他們,也不可能聽見他們說話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上亞月徹底糊塗了。
“是Pride。”
長長的睫毛抖動了幾下後,司炎緩緩睜開了眼睛。
“太好了,太好了,你沒事。”
上亞月眼淚汪汪地掐著他的後背,十指幾乎要進入他的血肉,聲音有些顫抖:“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司炎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柔聲笑道:“我沒事。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解開Pride的封印。”
“啊?你們在說什麼啊?”
禿頭大叔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班主任的女朋友果然誘發了Pride。”司炎沒有理他,對上亞月解釋說。
“可是她為什麼沒有變成Envy(嫉妒)那樣的妖怪呢?”
“每個封印的性質不一樣,Envy(嫉妒)和Lust(色|欲)主要是自身對他人的一種強烈情緒,而Pride則是內在的對自身的過高估計,它們的表現方式不一樣,因此Pride的殺傷力沒有Envy和Lust強烈。”
南宮雙手抱胸站在一邊,低聲開口。
上亞月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不由得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用身體護住司炎。
“沒錯。”
司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
“你們說的我完全聽不懂,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禿頭大叔很沒有骨氣地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們。
“同學都被靈的手下抓走了?”
司炎輕輕地推開上亞月,從地上站了起來。短短几分鐘,他的臉已經完全恢復了血色,動作和剛剛判若兩人,輕捷得就像一隻獵豹。
“他們是被兔子抓走的。”禿頭更正道,“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一大群長得超級肥大的兔子,它們有很長的獠牙,跑得跟風一樣快,叼了人就鑽進樹林裡……”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老師你回到我們露營的地方等著,我們過一會兒就回來。”司炎頓了一下。
“姓司的,你打算去救人?”南宮的兩道劍眉蹙在一起,“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關心人的妖。”
“這不管你的事。”
“好,就憑你這句話,今天我放過你。” 南宮淡淡一笑,把手中的一疊塔羅牌撕得粉碎,扔到空中,然後轉身離開。
“喂,南宮同學,你要去哪裡啊!不要丟下我!”
班主任慌忙追了上去。
“南宮,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制服妖怪嗎?”
上亞月在他身後大聲喊道。
“不要管他。”
“可是他的力量很強,應該能夠幫助我們的。”
“相信我的實力。”司炎說著拉起上亞月的手就快步往山上走去,“你不是說過只要有我在你身邊就夠了嗎?”
上亞月心頭一動,臉上也熱了起來。原來他記得她說過的話啊。
“可是你的身體……”
“我沒有問題的,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相信我跟著我走。”
司炎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放出決斷的光芒,就像一把利劍斬斷了上亞月所有的疑慮。
不愧是自己的未婚夫,關鍵時候真的很有男子氣概呢!
上亞月定定地看著他,嘴角露出瞭然的微笑。
上山的路越來越窄。
好痛啊。上亞月的腳已經磨起了水泡,秀氣的眉毛緊緊地鎖在一起。
“小月上來吧。”
司炎在她身前蹲下。
“啊?”
“我揹你啊。”
“……好吧。”
她輕輕地咬著唇爬上了他的肩膀。它就和眼睛看到的一樣寬厚而結實,就像一塊柔軟而暖和的地毯,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剛剛我耗費了大量的妖力沒有辦法做瞬間移動了,所以我們只能步行上山,對不起了。”
司炎白淨的額頭上開始湧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司炎,累不累?”
上亞月心疼地用手指颳去他的汗水。
“還好。”
司炎展顏一笑。
“把我放下來吧。”
“不行。”
“可是你明明已經沒有力氣了。”
“揹你的力氣還是有的。”司炎笑了兩聲,“你要對自己的體重有信心。”
“我現在要做些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到了山頂,我就可以召喚出靈,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會放掉所有的同學。至於老師的女朋友,她的封印應該很容易解開,只要把Lust和Envy的妖力從徽章上釋放出來,我就可以把Pride打敗。”
“哈?”上亞月立刻昏了頭,“你怎麼釋放Lust和Envy的力量?”
“你有沒有聽過‘引神’?那是妖族經常使用的招式,只要你征服了對方,對方就會成為你的奴隸,為你所用。用‘引神’可以釋放Lust和Envy的力量。”司炎頓了頓繼續說道,“老師女友的Pride來自於她對相貌的自信,只要打消她的自信,我們就能夠把Pride逼出她的體內了。”
“聽上去很有道理。”上亞月挪了挪身子,把頭湊到司炎耳邊,低聲問道,“可是具體要怎麼做呢?”
她的氣息暖暖地噴在他的臉上,讓他雪白的面板紅成了一片。
“咳咳。”司炎乾咳了兩聲,強迫自己控制住慌亂的心跳,“我先用Lust的妖力製造幻像,讓老師女友看見比她更美麗的女人,這樣她一定會產生強烈的嫉妒情緒,這也是最容易吸引Envy的時候,我再釋放出Envy的妖力,讓Envy侵入她的身體,控制她的思想,把她體內盤旋著的Pride逼出來。最後用‘影飛魂碎裂’把Pride制服。”
“好複雜……”
上亞月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其實她一直都好睏。該死的南宮吵醒了她的美夢,而剛剛司炎又是妖力失控又是昏迷的,把她嚇了個半死。現在安穩地趴在厚實的背上,繃緊的神經全部都鬆懈下來,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聽上去複雜,做起來很簡單。”
“有多簡單,你不會遇到危險吧?”
“不會。”
“你能跟我保證?”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嗯,我發誓。”
“那好,這下我放心了。”
上亞月忽然展開一個疲倦卻可愛至極的笑容,接著把頭搭在他的肩頭沉沉睡去。
這個丫頭,竟然敢在關鍵的戰鬥時刻拋下他獨自跟周公約會?!不過,看樣子她真的是很信任他呢!
但是如果她知道了那件事情,會做什麼反應呢?
司炎不敢往下想,只是無奈地笑了笑,邁著沉重的步伐繼續朝山頂走去。
只要她往後也能露出和現在一樣安靜而溫和的表情,危險的事情就讓他一個人面對好了。
山頂上很快凝聚了一團沖天的妖氣。
“放了你的同學?”
靈從臭鼬形態變化為一個兩米多高的巨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司炎:“想不到九王子現在變得這麼有人情味呢。”
“這好像不是誇獎。”
司炎淡淡地笑了笑,臉上湧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好,放了他們可以。但是那個叫貝貝的女人實在太過分了,我打算好好地教訓她一頓。”靈捏了捏青筋暴突的拳頭,“觸犯森林之王可是重罪。”
“是你自己要變成臭鼬跑到別人帳篷裡面去的。”司炎提醒道,“你對她圖謀不軌在前。”
“誰說的?”靈翻了翻白眼,著急地辯解,“ 我,我是因為聞到附近的狐妖的味道才過去看看的。”
“你也聞到了?”
司炎驟然睜大眼睛。
“嗯。和黑狐的氣味很像,不過……好像不是這個女人身上的。”
靈拍了拍手,兩隻兔子挾持著班主任的美人女友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們這些畜生想做什麼?竟然對本美女無禮!”
雖然自己的都在別人手裡,但貝貝依然傲慢如故。真不知道是該說她傻好還是說她勇敢好。
“不是她身上的?”
司炎的眉漸漸擰到了一起。
“沒錯,起先我也產生了錯覺。”
“那Pride究竟在哪裡?為什麼我們會被誤導?”
“除非,Pride的妖力和人類的念力和在了一起。”靈伸出爪子摸了摸下巴。
“難道是……他?”
司炎的手心滲出汗水來。剛剛南宮和自己交手的時候,使用的念能力好像的確混進了妖力。如果被Pride附身的是他,那麼事情會變得很棘手。
“你們這些奇怪的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美女掙扎著大叫。
“吵死了,女人。”
靈不悅地做了個手勢。兩隻兔子立即拍暈了她,把她拖到草叢中。
“靈,你幫我照顧小月和她的同學。我現在就去找南宮。”司炎聚精會神地盯著手中的徽章,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我要把Pride封印住。”
“小月,就是那個睡得跟豬一樣的女孩兒嗎?”靈輕鬆地撈起她一把扛在肩上,“聽手下手說她是你的未婚妻?”
“嗯。”
“她就是狐王指定給你的女人?你不是不喜歡人類嗎?”
司炎的嘴角微微上揚:“靈,你的話說得太多了,趕快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吧。”
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轉身離開。兩隻肥得跟熊一樣的兔子也跟在他後面消失了影蹤。
空曠的山頂只剩下司炎一個人。
“南宮,出來吧。”他轉身對著身後的樹喊道,“你還要藏到什麼時候?”
南宮冷哼一聲鑽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猜的。”司炎走到他身邊,“你為什麼要誤導我們?以你的能力,應該能輕易地逼出Pride吧?”
“我為什麼要逼他出來?”南宮反而冷笑出聲。
“你……”
“我要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人,獲得更大的力量對付妖族。”南宮的眼睛裡閃現出刺目的光芒,“所以我需要它。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它可以同內心深處的另一個我抗衡。”
遲疑了一下,南宮慢慢地說道。
“南宮,今天我不想再和你動手,還是你主動把Pride交給我比較好。”
“那是不可能的。有本事你自己來取。”
南宮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司炎嘆了口氣,把手指攤開壓在徽章上,使出了“引神”。
兩道白光從徽章上一躍而出,竄到空中,幻化成兩個影子,一個是小綠,一個是紫蠍子。
“Lust,你願意臣服於我嗎?”
司炎的額頭閃閃發光,現出九尾狐的印記。
“其實我從沒想過與九王子為敵,因為人家的心早就是九王子的了。”小綠嘻嘻一笑,“能和超級帥哥在一起實在是小綠的榮幸。”
“少來這套。”
司炎在她手裡栽倒過,對於她的甜嘴攻勢早已有免疫力。
“啊呀,人家是說的真話啊!”
小綠扁了扁鮮花般的小嘴撒嬌。
“征服契約。”
司炎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從他的小拇指上冒出一道長長的銀色絲線,絲線的另外一頭向小綠飛去。
“臣服契約。”
小綠笑盈盈地翹起小拇指在空中繞了個圈,絲線立即進入她的手指,然後消失不見。
“契約成立。”司炎的眼睛轉向貝貝對小綠髮出指令,“用幻術攻擊南宮,讓他的自信崩潰。”
雖然現在敵人變成南宮了,但是之前考慮的那個戰術應該還可以使用吧?
“哇,要讓帥女崩潰?九王子好殘忍啊。”小綠砸了咂嘴,興奮地笑道,“不過我喜歡。是讓他出現渾身面板潰難,被所有人唾棄的幻覺呢?還是讓他看到自己臉部被人劃傷?”
“……這樣有用嗎?我想還是先窺探一下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然後再製造幻象吧?”
司炎的額上冒出一滴冷汗,這個小妖精實在是心底歹毒呢。
“好,小綠聽令!”
小綠朝司炎拋了個媚眼,然後向南宮飛去。
“Envy,你願意臣服於我嗎?”
司炎轉過臉看著紫蠍子。
“哼。”紫蠍子不屑地揚了揚自己的一對大鉗子。
“你這是什麼意思?”
堂堂九王子竟然被一個小妖鄙視?
“如果不是靠上亞月大人的力量,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我只臣服於上亞月大人。”
蠍子鼓了鼓眼睛。
沒想到它竟然成了上亞月的粉絲,司炎哭笑不得。
“九王子,你還是把我收回去吧,我是不會聽你的話的。”
“你……”
不遠處,南宮已經被小綠控制了思維。他腦海裡面的景象就像龐大的畫卷一樣,清晰地展現在司炎面前。
汪洋火海。嬰兒的啼哭。老人的哀號……
司炎的心狠狠地一震。
那是,那是……
“啊!!”南宮抱頭尖叫。
可是周圍的譏笑聲還是潮水一般不停地湧入耳膜。
“你是你們族裡面最沒有用的一個?”
“大家都死了,怎麼你還不死?”
“你是不能打敗妖族的!”
南宮紅著眼睛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我不要,我不要,不是我的錯!不要再說了!”
他一掌擊碎了巨石,然後瘋了一樣對山頂上的粗壯樹木拳打腳踢。
“Envy我命令你現在衝入她的體內,把Pride逼出來。”
看來決勝的時機已到。司炎收回神智,馬上提高了音量。
“不要。”
蠍子搖了搖尾巴,然後慢慢地爬到一塊石頭上面乘涼去了。
“你……”
司炎氣得說不出話來。
“Lust,你去逼Pride。”
“可是九王子,人家只是個小姑娘,體力不夠,用幻術攻擊已經是我最大的極限了。”小綠琥珀色的眸子裡盡是委屈。
“……你們……”
這群懶鬼!司炎嘆了口氣。開來只有他自己出馬了。可是剛剛因為和南宮做咒符對抗,妖力已經失控,如果再用攻擊性強的妖力,恐怕自己會……
五分鐘後,一枚寫著Pride的黃色徽章落入了他的手裡,但司炎也因為妖力消耗太多,變回了原型——
銀色的九尾狐無精打采地躺倒在地。
靈重新出現在他身邊,用臭鼬的爪子輕輕地碰了碰狐狸的鼻子:“你真笨,竟然連小妖怪都收服不了。”
“他們不聽話,能有什麼辦法?”
“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會用極刑制裁他們。”靈輕輕地嘆息,“看來你已經變得和人一樣心慈手軟了,是因為那個叫小月的人類嗎?”
司炎咧開嘴看著自己的尾巴默默地笑了。
接下來靈把所有人的記憶都消除了,同學們都只知道自己在森林裡燒了兩天篝火。唯一讓他們感到奇怪的是,班主任的美麗女友突然變成一個賢良淑德的人,友好得接近阿諛,對班主任更是言聽計從……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腦殼壞掉了,或是斷了幾根神經?
而司炎則被上亞月放在揹包裡面帶回了家。
銀色的九尾狐身心疲憊地躺在未婚妻的床上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