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辦?”餘樂樂急了。
“我就蹲在這個城市裡等,每天找各種線索,打聽他們的窩點。有知道內情的人可憐我,可是又怕受牽連,只能悄悄給點線索,靠我自己去追查。”
於叔叔頓了頓:“當我終於熬到自己快熬不住地時候,這個嫌疑犯因為另外的事情落了網。樹倒猢猻散,他的黨羽捲了他的財產跑掉了。是我,去公丨安丨局給他做了擔保,贖回了他。”
餘樂樂覺得這實在像是警匪片!
“出來的時候,我問他,為什麼沒有兒子來保他。因為我聽說他有好幾個情婦,有4個兒子。可是,他卻對我說:‘兒子,能相信麼?’他很感激我的出手相救,帶我去他發家前的老房子,在那裡挖出了一大箱金條。”
餘樂樂倒抽一口冷氣——金條?!
“他說,他沒有能力還我400萬了,可是這是多年來的積累,分我一些,希望我能東山再起。也算是他對我的補償。憑著這些資本,我從最初的苦活累活開始幹,才有了今天。”於叔叔看著餘樂樂,“生活中有多少陷阱,是你不想踩,可是又偏偏要掉進去的。因為陷阱之所以是陷阱,就是在於它和別的路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當然,生活中也有很多坎坷和災難,可是你要記住,孩子,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永垂不朽,既然有人說善良的東西不可以,那麼坎坷、艱辛、憂傷同樣不可以。”
於叔叔看著餘樂樂:“孩子,你要相信,走過去,前面就真的是個天。”
那晚,餘樂樂睡得很晚。她始終在想於叔叔的話——走過去,前面是個天。
那麼,自己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找怎樣的道路,走過去?
此後的日子裡,餘樂樂時常體會到做“名人”的感覺,真是彆扭。
上午,餘樂樂去年級辦公室補交課代表忘記收的作業。被劉老師看見,他急忙喊:“餘樂樂,餘樂樂,聽說你在報紙上都發表文章了?快拿來給你劉老師瞅瞅。”
林老師在一邊做自我謙虛狀:“餘樂樂還要繼續努力啊,可不能驕傲了。和別的班的同學相比,我們還是很有差距的。”
劉老師嘿嘿笑:“林老師,我看咱們下星期的升旗儀式就讓你們餘樂樂寫稿子得了。不是快輪到你們班了嗎?咱們也該換個女生寫個溫柔版的,別弄得每次都和‘五四’運動似的。”
林老師看他一眼:“這樣好嗎?”
劉老師說:“有什麼不好?!全校那麼多班,輪到一次可不容易。要好好寫,一炮打響!”
餘樂樂覺得劉老師真是可愛,他這簡直是做白日夢:雖然每次升旗儀式都會由一個班級來主持,並自擬‘國旗下的講話’。可是臺上的人激情飛揚,臺下的人根本就是充耳不聞。一大早還沒睡醒呢,誰有精力來聽臺上的人噴口水?講話結束的時候很少有人鼓掌,偶爾的掌聲也是老師們捧場。一炮打響?怎麼可能呢!
可是,居然,林老師贊同了劉老師的點子,把這麼重大的事情交給餘樂樂來做?!
天啊,這可是在全校同學面前講話啊,如果講不好,那不是給高一(8)班丟人嗎?
可是餘樂樂真的很想接下這個任務,即便不能一炮打響,能順利結束也可以啊。從小學畢業到現在,有那麼久,餘樂樂沒有站到所有人面前去了。
小學時候,她還記得主持學校的“兒童節文藝演出”,或者是給參加活動的嘉賓系紅領巾,那時候,餘樂樂是多麼驕傲的女孩子啊。
可是後來,她又是多麼自卑、自閉的女孩子呢。
餘樂樂很想獲得大家的承認,內心怦怦跳著,很想把曾經的自己找回來。或許很艱難,但是餘樂樂很想試一試。經歷了這麼多事,餘樂樂知道,如果想要把曾經的自己找回來,就一定要努力走出去,勇敢向所有人展示自己。讓別人瞭解自己,讓偏見滾得遠遠的!
所以,餘樂樂心一橫,決定接受這個任務!
餘樂樂的“國旗下的講話”寫了起碼有三稿。
第一次,餘樂樂寫了學校同學們幫扶孤寡老人的事蹟,寫得聲淚俱下,可是團委書記,那個年輕、漂亮的女老師皺皺眉頭,直接否決。
她優雅地扶扶眼鏡,說:“餘樂樂,國旗下的講話又不是報紙,不是謳歌好人好事。咱們講話是為了鼓舞同學們的鬥志,你明白嗎?”
餘樂樂似懂非懂點點頭。
第二次,餘樂樂寫了學習的目的是為了考大學、為了成為對國家社會有用的人才,結果,又被槍斃。
團委書記還是皺著眉頭,說:“怎麼聽起來像是學校領導作報告?餘樂樂,寫國旗下的講話也要真心,要代表同學們的心聲啊!”
餘樂樂沒轍了。
傍晚,餘樂樂搜腸刮肚都沒找出來什麼東西可以寫,一個人坐在操場上目光呆滯地看遠方。
陳墨凡從遠處跑過來,也不拿自己當外人,邊笑邊坐到餘樂樂身邊。
他說:“餘樂樂,你看什麼呢?我從遠處就看見你,一臉楊喜兒的愁苦表情。”
餘樂樂哭喪著臉:“要真是楊喜兒就好了,可是我怎麼覺得我像駱駝祥子呢?”
陳墨凡樂了:“怎麼了,碰見什麼倒黴事了?”
“國旗下的講話,我怎麼寫都寫不好。聲淚俱下的不可以,鬥志昂揚的又像是領導講話。還有三天就要升旗儀式了,我寫什麼呢?”餘樂樂愁得五官都快要粘在一起了。
陳墨凡嘆口氣:“其實寫了又怎麼樣?反正臺下又沒有人正經聽。”
餘樂樂說:“所以才要好好寫啊,我倒是覺得,要是開頭好聽,我也會認真聽的。關鍵是每次都是那些東西,所以到最後我都沒有聽的興趣了。同學們的心理應該都一樣吧。”
陳墨凡說:“可是同學們喜歡聽什麼呢?”
餘樂樂哭喪著臉說:“同學們喜歡聽流行歌曲。”
陳墨凡繼續嘆氣:“同學們最想知道的就是期末考試考什麼題目,要是知道了題目和答案,就可以多考幾分,就可以分到重點班。”
餘樂樂說:“陳墨凡你又不擔心分不進重點班。”
誰知陳墨凡搖了搖頭:“餘樂樂,我喜歡普通班。”
餘樂樂眼都直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普通班。有時候我甚至很慶幸中考的時候成績失利,才有機會來普通班生活一年。餘樂樂你知道嗎,在重點班的時候,我們每天的壓力很大。我只要一抬頭,就可以看見同學們在伏案苦讀,甚至連課間都沒有人去走廊上喘口氣。我們每個人都很害怕因為不努力而成績不好,像我,我在重點班也不過成績中等,所以老師並不寵我,而我自己還特別怕成績下滑。”
他頓了頓:“你信不信,那幾年,我甚至沒看過課外書。”
餘樂樂瞪大眼。
他接著說:“可是,在普通班的這一年,我發現生活不該那麼枯燥,上大學不是我們唯一的追求,重點大學就更不是了。雖然我周圍有同學很消極,他們覺得考不考大學無所謂,反正考了也考不上。可是他們的一部分思想卻感染了我,讓我放鬆了壓力。尤其是在普通班我是個成績很好的學生,所以所有老師都很喜歡我,他們的關照加強了我的信心,讓我很努力地繼續讀書,是受到鼓勵而不是受到壓力的那種努力。所以,我現在的生活很開心。”
餘樂樂終於擠出三個字:“不會吧?”
陳墨凡笑了:“怎麼不會呢?我甚至很想在分班後繼續呆在普通班。爭取做普通班裡第一個考上重點大學的學生,如果考不上,那麼隨便考所大學,我還比重點班的同學多了自由自在的高中三年呢。”
餘樂樂沉默了,她第一次聽說還有這麼奇怪的想法和理論。
陳墨凡說:“餘樂樂,普通班有什麼不好?普通班和重點班有什麼本質區別嗎?是因為我們的品質不夠好,還是因為我們的道德水平太低?都不是,我們普通班的學生也不普通的。”
餘樂樂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