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亮也亮不真切,被燈影拉長的瘦高身影緩慢地朝家的方向挪著腳下的步子。
電梯門開啟時樓道里的感應燈沒有亮,大概是又一次罷工了,聞尋川對這不時歇火的感應燈幾乎已經習以為常,從電梯裡邁出來摸黑往家門口走。
糖球在舌尖上滾過,從口腔內部撐起一側的臉頰時牽起一些細微的刺痛,他抬手輕輕碰了碰臉頰,猜想可能是腫了。放下手時無意間一抬眸,突然瞥到面前不遠處亮起了一點橘火,位置看著像是自己家門口。
有人在那裡。
聞尋川的步子微微頓住,下意識握緊了手裡黑屏的手機。
“怎麼才回來?”站在那裡的人開口問道,低沉微啞的嗓音聽上去像是有些累,也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
聞尋川的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抬手理了理自己凌亂的頭髮:“……出了點意外。”
那人手機螢幕上投射出的瀅瀅微光在黑暗之中映出一張稜角分明的深邃輪廓,緊接著那人手機上的手電筒亮了起來,一束極細的白色光線幫聞尋川照亮面前的路。
聞尋川腳下的步子恢復了不緊不慢地速度,聲音聽上去平靜自然:“你怎麼過來了?”
賀臨舟看著快要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影,按了螢幕側鍵熄滅了手電筒的光,他指間夾著快要燃盡的菸頭,抬手,將白色的過濾菸嘴送到嘴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縷白霧的同時,伸手一把將聞尋川拉到跟前。
“我來還煙。”賀臨舟的嗓音有些沙啞,他低下頭,乾燥的唇貼在聞尋川柔軟的唇瓣上輕輕蹭了蹭,聲音放得很低,“順便送關懷。”
一條手臂結實有力地攬上聞尋川的腰,帶著菸草味的舌尖鑽進他的齒縫,熟悉的味道透過這種特別的方式傳遞過來,微微苦澀的煙味混著清涼的薄荷氣息佔據了他的感官。
濃不可見的黑色具有獨特的秘技,是將所觸所感所聽所聞的一切放大到如同高頻起伏的電波迅速地、不加篩選地、一股腦地傳進大腦。
比如兩道不算平穩的呼吸,比如腰間愈發收緊的手臂,比如緊密貼合的滾燙胸膛……再比如勾走自己口中噙著那顆快要化掉的糖球的舌尖。
那隻手從他的後腰爬上脊背,輕輕柔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聲音貼在耳邊,竟也溫柔得有些不像他:“別怕啊,沒事了。”
聞尋川伸出手回抱住面前的人,閉上眼睛,前額抵在他的肩頭,只覺得耳朵裡充斥著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幾乎整個胸腔都跟著震動起來。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鼻間縈繞著淡淡的菸草味與清新甘甜的薄荷味。
–
可能真的,不止一秒。
第四十六章 大概吧
房間裡的燈亮起來時賀臨舟才注意到聞尋川狼狽的模樣,他伸手過去用拇指指腹輕輕觸碰了一下聞尋川已經結了血痂的唇角,聞尋川吃痛,偏了偏頭躲開他的手。
賀臨舟收回手,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唯獨泛起紅腫的一側顴骨,他張了張嘴,從緊澀的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一句:“怎麼搞得?”
聞尋川側身避開他的目光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把門口的菸頭撿起來。”
賀臨舟看著聞尋川微弓的背影,搭在腿側的拳頭攥緊了些,等聞尋川反手關上了浴室的門他才轉身到門口撿起剛剛隨手丟在地上的菸頭。
聞尋川在洗手間待的時間有些久,賀臨舟猶豫著走過去敲了敲門:“你沒事吧?”
門裡傳出的聲音裹在水流裡,聽起來有些悶:“門沒鎖。”
磨砂玻璃門上隱約透出裡面一個貌似赤裸的身體,賀臨舟握在門把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按下門把前低聲說道:“我進來了。”
聞尋川確實赤裸著上身站在鏡前,面前的水龍頭開著,手裡拿著一條打溼的白色毛巾對著鏡子擦拭著身體,見賀臨舟進來了,他把手裡的毛巾遞過去,側過身對他道:“幫我擦一下後背吧,我夠不到。”
賀臨舟的目光卻停在他轉身暴露出的完整裸背上,聞尋川的面板很白,後背光潔平滑,然而凸起的肩胛骨上卻斜斜印著一塊與這片白皙細膩的肌膚格格不入的淤青,他的目光順著脊樑下移,後腰上也帶著泛紅的痕跡。
直到聞尋川用手裡拿著的毛巾往他身上甩了兩把,他才回過神來,一句“這他媽……”罵了一半,後半句髒話卡在嗓子裡沒說出口。他遲遲抬手從那隻纖細修長的手上接過溼毛巾,低聲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聞尋川身後青紫一片的肩胛骨,抬起眸子從洗漱臺的鏡子裡看著面前的人,輕聲問他:“疼嗎?”
聞尋川搖了搖頭,緊緊擰作一團的眉心和在水池邊緣摳緊的手指卻被賀臨舟盡數收進眼中,賀臨舟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好閉上嘴什麼都沒說,手上擦拭的動作愈發輕柔起來。
幫他把後背擦完之後,聞尋川從他手裡拿下毛巾洗了洗搭在毛巾架上,又低頭捧起涼水洗了把臉,邊說:“你今天有點不太像你。”
“嗯?”賀臨舟從鏡子裡看著他前額被水打溼的劉海,“怎麼了?”
聞尋川抬手扯下一條幹毛巾擦了擦臉,抬眸從面前的鏡子裡對上他的眼睛,說:“我之前一直很好奇,你這副德行是拿什麼把別人騙上床的。”
賀臨舟不服氣地“嘖”了一聲:“你這是幾個意思?我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聞尋川盯著他,眼睛滴溜轉了半天,憋出一句恰到好處的形容,“……像條狗。”
“……?”賀臨舟不爽地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側腰,還不忘刻意避開他腰間的傷,動作也輕得沒有絲毫威懾力。
這感覺就好像,被一隻狗爪子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想到這兒聞尋川沒忍住笑了一聲,一不小心牽動了唇角結了血痂的傷口,頓時眉頭一皺,輕抽了一口氣兒。
“你笑個屁。”賀臨舟上前兩步伸手扯下他手裡的毛巾,微微低下頭湊過去仔細看他唇角的傷,蹙著眉道,“又流血了。”
聞尋川看著面前放大的一張俊臉與他眼前微垂著的漆黑濃密的眼睫,雙唇微分,吐出一句:“不過今天看上去還挺像人的。”
那雙微垂的眸子抬起,神色不悅地注視著他的眼睛,一雙極深的墨色瞳仁中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臉。聞尋川的目光不知不覺地被那雙眼睛吸引,以至於那雙深潭一般得眼底幾乎要將他吞噬進,他的身體微微向前靠近……
面前的賀臨舟突然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將他的身體扳到鏡子前,抬起他的臉強迫他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憤憤罵道:“我看你今天像午夜兇鈴!”
“……”聞尋川白了這個毫無情趣的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