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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見陳來將楊韻的信遞給她,雖然十分好奇,但是在她看來,別人的隱私是不能輕易觸碰的,因此也遲疑了好一會兒。直到陳來將信紙在她面前搖晃了幾下,確信陳來非得讓她看信,她才接過來,開啟信紙。楊韻那幾行清麗的圓珠筆文字,灑脫地呈現在她眼前。
陌生人陳來轉好朋友琴音:
在經濟特區的這兩天,照顧不周,還望原諒。你要回鄉準備高考,我十分贊成,知識就是力量,希望將來的琴音是世界上最富力量的琴,奏出人生最強音。我知道如果我當面送你禮物,你是不會收下的。所以我借這封信,悄悄地告訴你,我在你的揹包的底層,悄悄地放了另外一個裝著三百元錢的信封,將來你備考用得上。願你順利。
琴音反覆讀著楊韻的信,又一次細細地回憶著與楊韻的第一次見面,從那個怯生生的、住旅社都想找多一個人同住省點錢的姑娘,到經濟特區神采飛揚的代表,那種時間不算長,卻又讓琴音歎為觀止的這前前後後。回憶著與楊韻從偶遇,到認識,再到熟悉的過程,琴音眼角噙滿細微的淚水。
琴音收下了那三百元錢,嶄新的十元人民幣,足足三小捆。琴音想,與林前、李非他們有目的的送禮不同,楊韻送錢給自己,完全是不求回報的,是出於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友誼的。她想用自己的努力和將來的可能,做楊韻永遠的朋友。
陳來問道:“你真的想回去準備高考?”
琴音從深思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嗯!”琴音將遇見楊韻的過程向陳來複述了一遍。
陳來沉默了一陣子,說道:“其實你們倆在住旅社的時候還是處於同一起跑線的,後來你來了我這飯館,楊韻去了經濟特區,短短几月便拉開了距離呀。”
“你可別這樣說,”琴音說,“我想清楚了,最為關鍵的是我與楊韻本身的差距,她是大學畢業生,會外語,而我只是出來找點簡單的小工作的人,兩人的起點不同。”
自從知道琴音打算回鄉參加高考後,陳來便刻意減少琴音的工作,搶著端飯菜、洗碗、清潔衛生,儘量騰出更多時間給琴音複習功課。趁著中午食客離去到晚餐之間的空閒時間,以往都是休息和聊天的時間,現在是陳來騎著腳踏車,搭載著琴音,跑遍省城的許多書店,購買有用的書籍和學習資料。
琴音也很用功,每天空閒時間都用來學習。每一個晚上,陳來都不讓琴音幹更多的活,每當琴音準備打掃,陳來都會搶過掃把:“我來吧,你還得複習功課呢。”
陳來的姐姐陳倩與琴音、楊韻分別後,回到香港準備投資事宜。由於在經濟特區增加了音像製品的投資,她又回到省城,考察內地音像製品的市場。
陳倩依然住在陳來的飯館,每當外出,總是要琴音一同前往。琴音也十分樂意。很多次,陳來想提醒姐姐琴音要高考,儘量不要佔用她的時間,但話到嘴邊又停了。
此時的省城,音樂已經悄悄地流行。除了琴音那晚去過的音樂茶座,還聽說成立了大洋影音公司。大洋影音公司據說是新中國第一家擁有整套國際先進水平、全新錄音錄影裝置和音像製品生產線的音像企業,一大批歌唱和演藝人員躍躍欲試,準備與大洋影音合作開發音像製品。
晚上,陳倩取出一個本子,認真地記錄著在省城的經歷,然後記錄音像製品的投資計劃和市場細分。聽說省城開了音樂茶座,陳倩十分欣喜,要帶著琴音一起去聽音樂。
這一次,陳來攔住了姐姐,說琴音是準備高考的人,你自己去吧。
陳倩驚訝地看了看陳來,又望了望琴音。一把拉著陳來往房間裡推,然後關上了門。顯然,姐弟倆是有避開琴音的話要商量。琴音也只好繼續看書。
房間裡,陳倩問陳來:“你是不是喜歡上琴音了?”
“沒有的事。只是人家要高考嘛。”陳來辯解。
陳倩笑著對陳來說:“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的。你那麼關心她,勝過關心自己,你敢說不是喜歡她?”
陳來笑著,低頭不語。
陳倩正想開門出去,陳來拉住了她,說道:“姐,你說琴音這樣子能考上大學嗎?她家裡條件不是很好,萬一考上了,我們是不是要幫幫她?”
陳倩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說:“一個外人而已,無親無故的,為什麼要幫她?”
“你不是已經知道我喜歡她了嗎?”陳來喃喃地說。
“哦,你終於承認了?”陳倩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她了。你自己就是大學生,你還不能指導她複習?”
陳倩悄悄地告訴陳來,琴音是一顆好苗子,人長得好看,知書達理,還十分勤快,你若能娶上這樣的媳婦,姐都不知有多高興呢。然後,將聲音和手勢都貼近陳來的耳朵,壓低聲音告訴陳來一些追求琴音的辦法。
姐弟倆若無其事地走出房間,琴音也若無其事地看書。其實,琴音的心裡正在嘀咕:他們姐弟倆是因為我才進屋子密談的,說的話肯定與我有關,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陳倩從屋子出來,沒有再提與琴音一起去看音樂茶座的事情,獨自出門去了。陳來則承攬了本來由琴音承擔的洗碗、打掃等任務。
琴音雖然作出看書的樣子,但心裡已經開了小差。她想到了自己來到省城,遇見了楊韻、陳來、陳倩,每一個人都那麼純真,對她那麼好。她慶幸自己的運氣不算差,遇見的都是好人。同時,也暗暗地下了決心,一定要努力考上大學,將來回到省城、經濟特區,能夠擁有更多更好的資本,像楊韻那樣工作、生活,甚至像陳倩那樣家財萬貫,令人尊敬。
當然,每當憧憬未來的時候,琴音便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家庭。家裡,不,整個小山村,連溫飽都還成為問題,姐姐琴咪讀大學,已經耗盡了家裡的所有錢財……
每當想到這裡,琴音總是自覺不自覺地,不願意再往下想。在她的意識裡,應該是車到山前必有路,應該是克服短暫的困難、贏得長遠的幸福的意念,並不願意因為家裡的貧窮而停下腳步。
琴音準備回鄉了,陳來騎著腳踏車,又是買車票,又是打聽資訊的,忙得不亦樂乎。琴音看在眼裡,心中充滿感激之情。
所有人的好,都將是自己前進的動力。琴音是這麼想的。
琴音終於上了回鄉的汽車。當汽車緩緩駛動的時候,琴音透過車窗,揮手與陳來告別。陳來追著慢慢行駛的汽車,對著琴音喊:“記得你的包裡有一封信。”
琴音明白,所謂包裡的信,是陳來學著楊韻的做法,悄悄地在她的包裡放了錢了。剎那間,琴音滿眼細微的淚水……<!--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