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版
首頁

搜尋 繁體

第3章 農村女孩的溫飽夢

熱門小說推薦

琴音準備歡度春節了。

春節前兩天,農村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氣氛驟然熱鬧起來。有的孩子放牛,順便割草儲備過年的牛食;有的孩子搬些八仙桌、長凳、茶具、鍋碗瓢盆之類的到小溪邊洗好,挑選空曠的地方晾曬。而大人們則採摘了一些青菜,有的到溪邊殺雞、鴨、鵝。

琴音看著空曠地上擺滿了晾曬的東西,沒有地方玩遊戲,一種失落感油然而生。但很快便被即將到來的新年的歡樂感受所取代。

琴音最喜歡春節。春節是農村孩子們最歡喜的節日。那幾天不但不用幹活,還能吃上一頓不是稀粥的飯;雖然不能盡情享受,但也有一些自己家裡養的雞、鴨的肉吃。有的家裡來了客人,給個一分、五分,或者一毛、兩毛、五毛的壓歲錢,能到村裡的小賣部買點零食。縣城周邊有些地方還放電影,如果能看上一場電影,已經是一年中最美麗的享受了。

琴音年齡稍稍大些,可以到縣城看電影,而那些五、六、七歲的小孩往往因為太小,家長擔心出意外,帶著也麻煩,則被留在家裡。琴音跟著村裡的一群大人,成群結隊的,打著手電筒,走了四五里路,到了放電影的地方,人頭擠擠的。那天放的《白毛女》,很多婦女受到深深的感染,不少人為女主角“白毛女”的悲慘遭遇而偷偷地在螢幕下抽泣。

第二天,琴音便向沒有去看電影的孩子們講述電影“白毛女”的故事,電影主角白毛女也一時成為村民和婦女兒童談論最多的話題,甚至成為口頭禪。小孩子們見到琴音,都很親熱地拉住她的手,央求著要她再講一遍白毛女的故事。

春節的快樂總是很短暫的,而漫長的是生活的艱辛。

春節那幾天空閒光陰,琴音也在津津有味地回顧自己的少年時代,每到動情之處,眼裡盡是細微的淚水。

今天的孩子或許永遠無法感受那時的孩子的夢想情結,那時的孩子或許不會想到今天孩子的另一幅夢想圖景。

在這萬山連綿的偏遠縣城的郊區,許多人自出生起就不曾離開過家鄉的小山村,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周圍的田園和山林,做過最多的事是耕種、砍柴和放牛。小山村在大山山腰之上,走一二里的崎嶇山路,方能見到別的村子,再走二三里的崎嶇山路,才能望見縣城的輪廓。生活所需全靠徒步,肩挑膀扛。用水是山裡小溪的流水,每逢山洪,溪水渾濁,等上好幾天清水。

琴音再小些時候,大人們忙不過來,便將小孩子們都集中到田野的空地上玩耍。那時,她見過生產隊耕田的景象,人們排著長長的隊伍,挑擔插秧,統一的隊伍,統一的農活,蔚為壯觀。收成後村民們聚在一處,用大秤,按家庭單位分糧食。

那時候家裡很窮。琴音記得媽媽曾召集家裡的小孩,嚴肅地說:“以前家裡能領一些救濟米,現在沒有了。你們要懂事,不許在爺爺奶奶面前說餓,免得他們傷心。”此後,家裡便依靠一種叫“猴頭”的根度日。也淡忘了這種日子過多久,總之是有一段時日的。

說起窮,小村子裡確實窮,大部分小屋,四壁空空。煮飯的地方,屋角架起一口鍋,天長日久煙熏火燎,牆壁黑得發亮。睡覺的地方,靠牆是木板起來的床,有的一家幾口人擠在這張慶上。堆放雜物的屋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黴味,又像是臭味。有的幾戶人家除去一張木床、一張破席、一床爛被和鍋碗筷便一無所有了。

久而久之,這個家族的每一個人,從老人到小孩,都似乎有什麼牽腸掛肚的,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寡言少語的樣子。

春節後不久,發生了一件讓琴家覺得很丟臉的事。

那是琴音的哥哥偷吃了公社一戶人家的醬油,被人贓俱獲抓住了。那天,公社附近的一個村子放電影,這在山區的日常生活中,可是最為吸引人的事情了。大家都打著手電去看電影。琴音的哥哥也去了。走到一戶人家門口,早已經知道這戶人家平時經營一些麵條、粉條的琴哥,飢餓難耐的琴哥,竟然趁著虛掩的門,進去偷吃,而戶主早已經將麵條、粉條送到放電影的地方做買賣去了。琴哥便將這戶人家沒有帶走的一瓶醬油給喝了個精光,恰好戶主回來取醬油,當場撞見了這幅場景。

琴哥偷吃了人家東西,幫這戶人家幹了一天活算是賠償。這事便算了。

第二天傍晚,琴哥回到家裡。這件事也終於傳到琴爺爺這裡。琴爺爺說,人家餓死還不吃“嗟來之食”,你這不就喝幾碗稀粥耐不住飢餓嘛,用得著偷人家的東西吃嗎?

賠一瓶醬油事小,而面子事大。琴爺爺又氣又急,做出要抽打琴哥的樣子,轉身去取屋子旁邊的一根木條。也不知什麼原因,畢竟是年老體弱,不但沒有取到木條,還一頭栽倒在枯柴堆裡。琴父等家人慌忙過去扶起老人家進屋休息。

當時的小山村,很多鄉親還是習慣於拜神求藥,一般都是些簡單的,田間隨處可見的中草藥,吃幾天病便好了。那時,老人家有病肯定是不願意就醫的,琴爺爺也如此,只是讓琴音和琴妹妹按照習俗到田野裡採集一些中草藥煮了喝。但是,沒幾天,老人便不行了。當時,劇烈的疼痛讓琴爺爺緊緊地咬著被子,咬了一天的被子,喊他也沒有迴應。琴奶奶擔心老伴快不行了,便讓琴音喊親人們快來見琴爺爺最後一面。

親人們那時基本上都是在家的,即使不在,到田野一喊也會在,因此不用幾小時功夫,便都到齊了。琴氏族人見到琴哥,便是一番指責。話說得很難聽,說什麼“是你害死爺爺的”。琴哥默默地站在一旁,不敢出聲,但看得出來,他很自責。琴母趕忙站出來替兒子圓場,她說:“看父親病痛的樣子,不像是被琴哥氣出來的,應該是早有病根,只是現在發作出來而已。”

琴母的話,使得吵吵鬧鬧的場面安靜下來,沒有誰再指責誰。

小山村經常有一些乞丐經過,平時到處走街串巷討飯吃。這天,一幫乞丐正好討飯到琴家,向站在最外靠門的琴哥討個什麼吃的,琴哥受到指責恰好在懊惱著,便不好氣地說著“走、走、走”,轉身便舀了一瓢水,向著乞丐潑過去。乞丐被嚇走了。琴音惱惱地走到琴哥跟前:“哥,你怎麼能這樣對待乞丐?”

午飯時間,琴母煮了一大鍋稀粥。一大家子便這樣吃了一頓。琴奶奶說,現在老頭子病了,需要營養,那幾粒米要留著給他吧。

到了晚上,田間勞作的村民回來,聽到琴爺爺病危的訊息,也都陸續來了。幾十人的場面,哪是一間小茅屋所能容納的?琴奶奶讓孩子們都回去,只留自己的幾個兒女。

沒幾天,琴爺爺病逝了。老人家彌留之際,也沒有什麼交待,只是指著屋子裡的米缸,說還有幾斤米,你們分了吧。

琴家老老少少幾十人都披麻戴孝的。琴音三兄妹辛苦地照顧爺爺好幾天,累加上悲痛,只是眼裡噙滿淚,也沒有大哭。不知道哪位村民路過,指著她說:“你看,雙胞胎孫女一個遠走他鄉了也不知道在哪裡,一個在家務農都還沒算長大,爺爺就走了。”聽到此言,琴音百感交集,瞬間爆發,終於“哇哇”大哭起來。她這一哭,悲愴、傷感,近乎絕世,這哭聲像傳染似的,特別讓人感同,引得一片哭聲……

接下來的喪事自不必說。喪事之後,親人們各歸各家,便很少聚在一起了。

農家的女孩子,又恢復到日常的農村生活。

琴音帶著妹妹,提著糞簍,到田間地頭採豬糞、牛糞、狗糞。採滿了一簍子,又發現一堆更大的牛糞,琴音讓妹妹守著不讓別人採去。自己則提簍子回去倒了,再來。

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琴音和妹妹拖著疲憊往回家的方向趕,遠遠望見奶奶矗立在風中,翹首以待她們回家的樣子。奶奶這個樣子,姐妹倆已經很熟悉了,以往她們放學,外出偶遇風雨,歸來時奶奶都是這樣等待著她們的,待她們走近了,奶奶便突然轉化成十分歡喜的樣子。但這一次,當她們走近奶奶時,卻不見奶奶歡喜。奶奶依然矗立觀望的樣子,眼裡噙滿絲絲淚水。琴音問奶奶幹嘛,奶奶緩緩地說:“要是你爺爺在,也該是這時候從田間回來的。”

琴音的真實農家生活體驗和辛酸回憶,在小山村裡慢慢地伴著日子的週而復始,她們感受著祖輩的無奈與生活的艱辛,她們夢想著改變。

其實,那個時候琴音的夢想很偉大:

夢想著哥哥不再飢餓,

夢想著爺爺的病能得到及時醫治,

夢想著奶奶的淚水能換成笑容,

夢想自己擁有不平凡的人生,

夢想著自己很有本事,

夢想締造小山村的一個奇蹟,

夢想引領光明,使那些吃不飽穿不暖、困苦中的人們衝破黑暗,

夢想山村飛出大山,更多人實現他們的夢想,以至後來的日子小山村充滿歡樂。

最近更新小說

最重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