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她從袖籠裡掏出一隻荷包,“奴婢沒有什麼可以孝敬公公的,這點是奴婢在尚食局時攢下的一些銀子,還望公公莫要嫌棄。”
鄭安客氣地笑了笑,“姑娘莫要如此,老奴明白姑娘今日雖在這個位子上,可終究是要當主子的人,這點小小的要求哪裡值得姑娘這樣費神?老奴這便去辦,姑娘還請先回去休息吧。”
容真頓了頓,心知鄭安是皇上身邊的得力人,很多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自己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也便點了點頭,道了聲,“那便有勞公公了。”
隔日,珠玉與長順就來到了華嚴殿。
容真一見到他們,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珠玉一邊上前去抱著她,一邊笑道,“傻姑娘,哭什麼呢,如今你是御前宮女了,皇上身邊的大紅人,有什麼值得哭的?”
長順點頭,聲音裡難掩激動,“我早知道姐姐不是我這樣的小人物,只是姐姐如今還記得我,我心裡……我心裡……”
多日未見,三人有許多話要說,但這裡不是尚食局,不是可以放肆的地方,一舉一動都要小心,容不得絲毫差錯。
容真很快平靜下來,帶著他們去了自己的院子,講了些必要的東西。
總而言之,這裡是皇上的地方,一言一行都要比從前更加小心謹慎。
那個夜裡,容真還以為真的一切順利了,重生一次,哪怕最後要成為後宮裡的一員,哪怕步入計謀的深淵就要更加提心吊膽,她也甘之如飴。
因為她和她在乎的人這樣親密地生活在一起,而宮外還有父母姊妹在等著她,她就是日後不受寵,也終歸是個主子,可以負擔得起全家人的溫飽。
只是未曾想到,人生不如意事,十之□。
半月之後,太后孃家的侄子竇鈺入宮晉見,一室密談。
“什麼?太妃派人去找李泉?”她又驚又怒,握著茶杯的手指都發白了。
李泉曾是她的貼身太監,更是她的心腹,她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李泉可謂功不可沒。可這也說明,她所做的一切,沒有什麼是李泉不知道的。
然而前幾年,李泉的歲數也到了,便被她準了告老還鄉,頤養天年。畢竟是伺候了她幾十年的人,她信他,自然也希望如他所願,給他一個安安穩穩的餘生。
只是如今竇鈺幫她監視太妃的一舉一動,竟查到太妃四處派人去搜尋李泉的下落,那個賤人一定是想要找出當年知道她害死凌嬪的證人,好在皇上面前將她置於死地!
砰地一聲,她將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閉上眼睛,似是費了很大力氣,一字一句地說,“派人去蘇州,把證據收拾乾淨。”
竇鈺道,“姑姑請放心。”
她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他年紀大了,昔日也幫了哀家很多,你就給他個痛快,叫他走得不要那麼痛苦。”
李泉,不要怪我狠心,要怪就怪那不死心的賤人,是她害得你無法安享晚年的。
竇鈺點頭,“侄兒明白。”
而竇鈺一踏出宮門,顧淵已然得知訊息。
他站在窗邊,負手而立,鄭安在他身後稟報完下面的人送來的訊息,見他不動聲色地站在那兒,也便靜靜地等待著。
片刻後,顧淵轉過身來,唇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她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這一天,他等了很多年了。
自小生活在宮中,自然知道後宮有多麼險惡,他不恨那些為了爭寵費盡心機的女人,卻遺憾自己的母親是個溫順心善得不知防備他人的人。
若是換個身份,他也許會覺得太后是個厲害人,能夠剷除那樣多的阻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當那個被剷除的阻礙之一是他的生母時,這一切都不一樣了。
二十多年來,他活在沒有母親的日子裡,寄人籬下,受盡白眼。
他雖是皇子,卻從來都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爭取到他應得的東西,不論是他人的尊敬,還是……皇帝的寶座。
這一切,都是拜太后所賜。
鄭安忽然想起了什麼,皺著眉頭道,“皇上,奴才還得知一事,太后她……她日前派人去江浙一帶購置茶葉,卻因著孃家親戚與茶葉商發生爭執,將那茶葉商全家押送回京。奴才經調查才發現,那茶葉商……是傅容真的父親。”
門外有人端著茶水正準備進門,此時卻忽地僵在原地。
屋內沉寂了片刻。
片刻之後,她聽見那個溫潤似玉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說,“由她去,在李泉這邊解決好以前,不可打草驚蛇。”
一瞬間,她如墜冰窖,險些昏厥過去。
第19章.驚變【一】
第十九章
端著茶托的手開始顫抖,眼裡一片水光眼看著就要落下來。
容真的大腦已經不聽使喚,幾乎想就這樣衝進殿裡,跪在地上哀求皇上救救自己的家人。
陰謀是他們的,鬥爭也是他們的,與傅家上上下下一丁點關係也沒有,為何卻將她全家都牽扯進來?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腳下似是生了根,可就在理智全然消失的前一刻,她重重地咬住下唇,清醒了過來。
她不能進去。
進去了,非但救不了家人,自己也是死罪難逃。
顧不上手裡的茶水,她把托盤往值守太監懷裡一遞,然後轉身跑了出去。
折芳居里,太妃正捧著本書眯著眼細細地看著,忽聽門外有人通報,說是御前宮女容真求見。
容真此刻已然跑得髮髻凌亂,額上也掛著幾顆汗珠。踏進大殿,二話不說就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求太妃娘娘救救奴婢全家。”
聲音鏗鏘有力,堅定利落。
她的眼裡還蒙著水霧,下唇因絕望而咬得血色全無,素來整潔素淨的容顏被汗珠染溼,鬢髮尤其溼得厲害,凌亂地貼在面頰之上。
可是她這樣筆直地跪在那裡,好似太妃不答應,她就不起來。
太妃不是傻子,太后這樣大張旗鼓地捉拿了傅家上下十幾口人,皇上知道,她自然也有耳目查到。
眼下,看容真這樣子,約莫是知道了此事。
太妃坐在那兒沒說話,目光重新落在書上,好似全然沒聽到容真方才的話。
容真強忍住眼淚,又磕了三個響頭,“求太妃娘娘救救奴婢全家。”
太妃不迴應,她就一直這樣重複。
她是真的拼了命在懇求太妃,響頭一次比一次重,磕在那冷冰冰的地板上,聲音悶響悶響的,叫一旁的秋姑姑都忍不住別過頭去。
她的下唇已經快咬出血,任誰都看得出她忍著多麼大的痛苦,可是縱然眼裡佈滿水霧,她卻始終沒有落下一顆眼淚來。
她不能哭,這個時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