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
施涼說,“十九歲。”
容蔚然問她,“跟誰?”
“一個男的。”施涼撩了下眼簾,似笑非笑,“你確定還要我說?”
容蔚然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說!”
知道是給自己找不痛快,他還是控制不住,因為這個女人分明觸手可及,卻又像是非常遙遠。
邊邊角角瞭解的多了,就完整了。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施涼的語氣很淡,就是在談一段久遠的回憶,和任何一個女人想起初戀時的反應相同,一切好像都模糊了,只有一個概念,“那時候我還小,對那個人很崇拜,我抬頭看著他,覺得他就是天。”
容蔚然不爽的哼了聲,“很顯然,你缺少父愛。”
施涼沒對他的形容進行任何反駁,也許吧,當年她在地獄裡,是一雙手把她拉回人間。
從那以後,那雙手的主人就是她的父親,兄長,恩人,戀人,朋友。
她那些年是攥著那雙手一步步站起來的。
容蔚然看女人在他眼皮底下發呆,他狠狠的|咬|了一口,充滿惡意的說,“你那個崇拜的人現在是不是變成一個七老八十,牙齒掉光的老頭子了?”
施涼試圖把最後一次見到那個男人時的樣子和容蔚然口中描述的對上,她的唇角微抽。
容蔚然很不客氣的把自個的重量靠在施涼身上,長手臂圈在她的腰兩側,“不問問我的初戀是什麼時候?”
他用一種憤怒的語氣說,“二十三歲!”
沒錯,懷裡這女人就是他容蔚然的初戀。
施涼摸著青年有點硬的髮梢,“這麼晚,我還以為是在幼兒園。”
容蔚然趴著不動,“姐,我以前是混了點,現在可就只有你了,沒別的誰,以後我也保證,絕不花天酒地,你能不能對我真誠點?”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聲音啞啞的,臉上的表情也看不清,耳根子紅了。
施涼說,“我對你不真誠嗎?”
容蔚然說,“很不真誠。”
施涼拍拍他的後背,“好吧,那我往後對你真誠點。”
容蔚然變魔術似的拿出手機,典型的以牙還牙,“我錄音了,讓我逮著你撒謊,有你好看的。”
施涼的臉漆黑。
她推推身上的人,“天快黑了,你爸媽要回來了,你送我回去吧。”
“不回去了,今晚睡這兒,”容蔚然不容拒絕的說,“你腳崴了就好好躺著,明天再說。”
施涼,“不行,你爸媽要是看到我還在,他們會不高興。”
“別管,”容蔚然說,“我會解決。”
施涼看天花板,“我認床。”
“那就睡我身上!”容蔚然親她的耳蝸,“別說你睡不習慣啊,我記得你睡了好多回,抱著我不撒手。”
施涼說,“別鬧了。”
容蔚然,“你也別鬧了。”
兩人靜了片刻,這件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
酒店那邊,容振華給容蔚然打電話,叫他過來吃飯。
容蔚然,“我就不去了。”
“你們那一桌子,少我一個,照樣上菜上酒。”
他這兒不行,要是他走了,那個女人餓死都沒人知道。
“爸,幫我跟大哥說聲,就這樣了。”
容蔚然把電話一掛,“想吃什麼,我讓阿姨去做。”
施涼說,“隨便吧。”
容蔚然摸小寵物般摸摸她的頭,“躺著冰敷,別亂動。”
門一關上,施涼臉上的表情就變了,她低頭捏著左手食指,那裡的指甲斷了,斷掉的那塊在書房裡,沒找到。
偏偏今天容蔚然興致大發,給她塗的黑色指甲油。
施涼閉上眼睛,心有不安。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八點多,容夫人一個人回來了,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發現了雙尖頭高跟鞋,“人還沒走?”
管家正在猶豫,容蔚然已經下樓,“不走了。”
容夫人一聽就變了語氣,“什麼意思,你想把人留下來過夜?”
容蔚然拿了兩個芒果,“對。”
容夫人拿包打小兒子,“你是不是糊塗了,你倆又沒談婚論嫁,這把人留家裡,傳出去還不得讓人笑話死!”
“媽,你什麼時候這麼傳統了?”容蔚然往旁邊蹦,“以前我不經常……”
“那不一樣!”容夫人打斷,“你在外頭玩,跟把人帶家裡,這是性質上的區別。”
容蔚然忽然說,“她的腳崴了。”
容夫人不假思索,“那也不能……腳崴了?”
“嗯,李醫生來看過了,”容蔚然說,“您放心,人不是裝的。”
容夫人那點心思被戳穿,她瞪了過去,“那開車送回去不就行了。”
“你兒子我不放心。”
容蔚然道了聲晚安,就上樓去了。
容夫人有氣無力的坐到沙發上,“下午有發生什麼嗎?”
管家一一回答,跳過兩個年輕人在樓上瘋狂的那件事。
他已經吩咐下人們了,不會有人提的。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對那個孩子投緣。
容夫人疲憊道,“你也早點休息吧。”
管家應聲退下。
容夫人嘆口氣,心事重重。
夜裡,她叫醒身旁的容振華,“你說老六他們睡了嗎?”
容振華翻身,“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儘想一些什麼呢?”
“我哪睡得著啊,”容夫人唉聲嘆氣,“那施涼條件好是好,可惜跟我們家老六無緣。”
容振華睜開了眼睛。
老六小時候是個草上飛,大了囂張跋扈,無法無天,他可以確定,能管的住老六的恐怕就只有施涼了。
正因為如此,容振華才更加斷定不能留施涼在老六身邊。
男人被女人支配了,還能有多大的作為?
容夫人忽然說,“振華,我怎麼覺著,施涼像一個人。”
容振華,“誰?”
容夫人在開口說出一個名字時,又將那兩個字收回去,“不像了……”
“行了,我看你已經在說夢話了,”容振華把被子一拉,“趕緊睡吧。”
容夫人想了一會兒,眼皮子打打架,睡了。
樓上,房間裡的燈還亮著。
容蔚然抱著施涼那隻腳,擱懷裡看,“消腫了。”
施涼把枕頭挪挪,趴他身上,“那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