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不平的話,諸如此類,古漸尹的朋友也曾說過。
但也許此時此刻,這樣的裝扮,這樣的環境,讓她真的有種經年隔世的錯覺,好像俯仰之間,已歷千秋,是非對錯,愛恨得失,其實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重要。
她為什麼要那麼煎熬,十丈紅塵,一枕黃粱,夢醒之後,誰還在乎夢中誰對不起誰,誰虧欠過誰。
古漸尹的雙眼轉出一絲迷惘,她現在到底身在夢裡,還是身在夢外?
已經走遠的程麗麗發現身後空蕩蕩,無人跟隨,於是回頭,朝仍舊站在溪澗邊的古漸尹猛揮手。
“古漸尹!”響亮的呼喊拉回了古漸尹的神思,她抬頭,看見盤根錯節的老樹下,站著身姿頎秀的白衣女子,陽光斑駁地落在她其貌不揚的臉上,但那抹噙在嘴角的微笑,卻軟軟柔柔,溫雅煦暖。一瞬間,彷彿所有光華都凝聚到她身上。
“快點,我們要在天黑之前回去。”因為離得有點遠,程麗麗將手攏在嘴邊喊道。
古漸尹不解地問:“你還有門禁?”
程麗麗笑道:“我猜今晚我家肯定大設酒宴慶祝小強躲過官非,我娘很會做菜,你如果錯過的話,必定抱憾終生。”
古漸尹聞言,果然加快了步伐,但仍有點不信:“你太誇大了。”
“有沒有誇大,你今晚嘗過後便知道。”待她走近,程麗麗很主動地拉著她寬大的衣袖就往前走。
兩人的影子黏在一起,然後又隨著她們時大時小的笑談聲,一下分開,一下重疊。
翡翠山莊就是一座因地制宜的森林公園,人文建築很少,傳說中的酒坊茶肆都尚未完工,但亭臺樓閣倒是精美,偶爾遇到一兩座石橋,隱掩在枝葉扶疏的林木間,淙淙水流,喳喳鳥啼,一切鉛華褪盡,再無紅塵喧囂,
兩人遊山玩水大半天,盡興而返。
踏著夕陽的餘暉走近更衣室時,卻見裡面正好走出一個人來。
程麗麗幾乎一下子便被那人吸引住了,看得目不轉睛。
古漸尹也愣了愣,停下腳步。
那人穿的是灰色風衣,藍色牛仔褲,應該也是剛從山裡出來換回便裝。公園的小徑縱橫交錯,她們各走各路,竟然完全沒有碰面。
那人走出來時便看見了古漸尹,於是衝她淡淡一笑。
“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對方的聲音很清,很冷。
古漸尹盯著她,歪著腦袋皮笑肉不笑地道:“怎麼一個人?和那隻妖怪分手了?來這裡療傷?”
程麗麗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一頭霧水。
“維維,等一下我們去……”
又一個人從更衣室裡走出來,一邊整理外套一邊興奮地說話,但在見到古漸尹的時候,話音便和臉上的笑容一起沒有了。
☆、第四十八章
“古漸尹?你怎麼會在這裡?”後面出來的那個女孩蹙起眉頭,表情吃驚,眼底倏然升起嫌惡之色,彷彿吃東西的時候發現裡面躺著一隻小強。
“真奇怪,難道這公園是你家?只許你來,不許我來?”古漸尹歪著腦袋輕佻地笑了笑,眼神卻很深沉,眼中並無半分笑意。
那女孩一副不願和她再多說半個字的表情,轉頭對同伴說:“出門匆忙,居然沒有挑日子,難怪之前右眼老是跳個不停,原來是因為時運太低,今天要碰到髒東西。”
程麗麗:“……”
那女孩看著挺可愛,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澄明,顧盼有神,骨溜溜轉動的時候顯得有幾分淘氣。
但卻不分皂白,出口傷人。
此女究竟和古漸尹是什麼關係?兩人之間的氣氛為何劍拔弩張?
古漸尹上前一步,擋住那兩個女孩的去路,逆著落日餘光迎風而立,笑容在陰影下顯得有點陰狠。
“維維,真是大人有大量啊,血海深仇也能拋諸腦後,是被那妖怪迷惑了心神,還是年紀輕輕就犯老年痴呆?你說令尊令堂知道這事的話,會不會從棺材裡坐起來再生生被氣死一回?”
程麗麗:“……”她們是有多大仇恨啊。
儘管知道古漸尹和那兩個女孩之間鐵定有過什麼過節,但拿故去的長輩說事,連程麗麗都覺得她有些過分。
“古……”程麗麗忍不住去拉她的衣袖,卻被她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
一眼。
程麗麗立刻鬆了手,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不再說話。
古漸尹的眼神教她心寒。
叫維維的女孩長得非常精緻漂亮,就像擺放在櫥窗裡的SD娃娃,粉雕玉琢,無可挑剔。她顯然已經被古漸尹的話語激怒,雙手緊緊攥成拳頭,臉色極其難看。
“好狗不攔路,古小姐,請讓道。”大眼睛女孩一直親密地挽著維維的胳膊,她看起來也異常憤怒,但卻尚未喪失理智,目光帶著警惕,就像在看一頭髮瘋的惡犬。
古漸尹被人罵成是狗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笑過之後,眯起眼睛看著維維道:“林家四小姐不是一向眼高於頂,寧缺毋濫的嗎?怎麼現在變得那麼飢不擇食,連別人的舊鞋也撿來穿啊?”
這句話顯然刺中了那兩個女孩的痛處,兩人都同時變了臉色,眼中迸出徹骨恨意。
林維維涵養到家,即使被氣得七竅生煙,也仍舊維持著淑女風範,面露微笑地說:“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我能理解。你覺得你在這裡亂叫亂吠有意思嗎?以為我們真會在意?告訴你,我們才懶得跟你一般見識,因為你在我們眼裡……”頓了頓,語氣透出一絲憐憫和厭惡,“不過就是個可憐的瘋子。”
古漸尹的笑容凝結在嘴邊,雙眼幾乎冒出血光,整張臉都扭曲了,說不出的可怖猙獰。
程麗麗這下再顧不上驚懼害怕,衝上前一把將古漸尹牢牢抱住,衝維維和那個大眼睛女孩叫道:“你們滾,立刻滾!”
程麗麗的雙臂緊貼著古漸尹的身體,能夠明顯地覺察到她正在微微發抖,可見已經氣到了什麼程度。
癲狂起來的古漸尹似乎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程麗麗擔心她會失控,會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
維維和那個大眼睛女孩似乎直到現在才真正注意到程麗麗的存在,都用驚詫的目光看著她。
“她有說錯嗎?難道她說的都是假話?”程麗麗也來氣了,誰能坐視自己喜歡的物件任人唾罵?雖然這場挑釁是古漸尹先開的頭,但程麗麗出於護短的心理,反倒怨恨起她們出口傷人,欺人太甚。
特別是那個大眼睛的女孩子,程麗麗莫名地對她充滿敵意。
“是不是破鞋你自己心裡清楚,說你又怎麼樣了?我還偏就愛說了,你水性楊花,見異思遷,不知廉恥,人盡可夫!”程麗麗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已經語無倫次,口不擇言,連自己罵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