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她的陛下,是在關心她!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南宮舞天來到玉清池,門口兩個丫頭開了池門,復跪拜在地,她走進去之後,前方有許多長長的紗幔拖曳在地,又有兩個丫頭替她開了,這些紗幔開了又合,合了又開,重重疊疊,不知道有幾層,最後來到大理石砌成的池邊,一池溫泉,冒著白煙,瀰漫了整個視線。
有兩個丫頭上來為她更衣,將她身上脫下來的衣服掛在衣架上,南宮舞天說:“你們出去吧!”
丫頭的聲音細若蚊蠅,答應著‘是’,就惶惶的退了出去。她將自己的褻衣一併脫下,自個兒走入水中,水面上漂浮著無數,讓她覺得破壞她美麗的花瓣,南宮舞天暗暗著惱,這些愚蠢的女人怎麼又幹這種事了,難道她身上不夠香嗎?還需要這些蠢物來增加她的香味?真是破壞整體美。
她長臂一伸,拂開這些花瓣。將自己的大部分身體滑入水中,輕輕合上雙眼,將自己交給水,她現在每次出去,回來之後都相當疲憊,難道是出去時間太長了,還是漂泊的時間太久了,她難道真的‘大’了嗎?真的想成家了,需要歸屬感了嗎?她不能啊!
這事說起來話就長了,要細論的話,怕要從十三年前說起,那時她十四歲,比同齡的女孩子高挑了太多,可是她身懷著一個秘密——其實她很醜,因為醜,所以不敢對人示以真面目,每次出行必戴面具,必藏起自己的容顏,尤其是在那個逐漸長大,開始在乎別人看法的年紀。
美麗對於女人來說,任何年齡都很重要,它是伴隨著女人的天性,天生會覺醒的東西。
當她意識到周圍都是美人,而自己卻很醜,她自卑的抬不起頭來,就算她貴為公主又如何,別人形容起她來,會怎麼說呢?
一個醜陋的女人。
她懼怕醜陋,怨恨美女,不願意任何人接近她,對她來說,那段時光,似乎顯得格外格外的長,每一天她憎恨著黎明,因為黎明之後,太陽會升起,新的一天會來到,大家站在太陽底下,而她呢,只能躲在房間,躲在角落的陰影裡。
這麼醜,怎麼見人。
她翻閱各種書籍,希望能找到一種方法,能夠讓自己去醜變美,功夫不負有心人,就在她十四歲那年,有一次出行,遭遇了一次奇蹟,她遇到了書中寫的‘脫胎換骨’泉,也就是‘變美泉’,那口泉水是活的,它會移動,也許今年在這裡,也許明年在那裡,遇上需要運氣,一百萬人之中只有一個人有這樣的機會,她僥倖就有這樣的強運。
那天,風和日麗。她漫步山間,尋訪名士,卻遇到一個老人,老人粗布衣衫,鬚髮皆白,鬍鬚編織成一條銀白色的小辮子,垂在下頷。老人守著一口泉,躺在旁邊,嘴裡咬著一根野草,野草被風吹的亂晃,老人雙腳交疊著,抖著腿,一面看著別處。
南宮舞天手按住腰中的長劍,走了過來,她看了老人半天,見他沒什麼動靜,便道:“喂,你誰啊你,躺在這裡做什麼?”
老人轉過臉來,看了她一眼,又合上了眼睛。根本不理睬她,南宮舞天心中火起,用長劍指著老人,“跟你說話,耳朵聾了?”
老人好像沒有察覺到危險似的,口裡慢悠悠的說道:“老傢伙從來不跟沒禮貌的人說話。”
南宮舞天皺一皺眉,“你說我沒禮貌。”
“老傢伙沒有說你,是你自己承認的。”
“那就是說我了,哼,你竟然對我無禮,信不信我殺了你。”
“殺吧,殺吧,老傢伙才不在乎。”南宮舞天當真一劍刺去,可是劍被戳在了地上,老人卻不見了,她四處尋找,老人又跳了出來,仍舊是原來的姿勢,躺著,口裡含一根狗尾巴草,雙腳交疊,一隻腳抖著。南宮舞天被老人這副情形一嚇,差點失禁,便知這一個是高人,她心氣高傲,但見到異人也不得不服軟。
“你厲害,我殺不了你,我不殺你了,我走。”
南宮舞天轉身步行下山,卻聞見身後老人在說,“你忘記你是為尋什麼而來的嗎?”
南宮舞天止住腳步,她當然知道,她遍訪名山、名士,就是為了有人能治她的臉,醜陋無敵的臉。一想起自己的臉,她全身的傲氣,頓時化為自卑。
“我知道,我找不到。”
“呵呵,有些人哪,在眼前的視而不見,卻要往天邊追尋,你要的美麗,這口泉也許能滿足你也說不定。”被老人說破心中事,南宮舞天更加覺得這個老人有些來歷,只是人家不會無緣無故的對她好。
“你說,要什麼代價我才能得到美麗?”
“不愧是未來的國王,能把事情看的如此清楚,很好很好,知道什麼都不是‘無緣無故’的人,必定會有一番造化,今日你我有緣,不妨有話直說,想要得到美麗的代價,就是你將永遠無法愛上任何人,你如果願意以此做代價,那麼你就飲下這裡的泉水,如果不能,那就速速離開,我很忙的,給你一刻鐘考慮。”
那時的南宮舞天,不知愛上一個人有什麼用處,她只知道沒有美麗,甚至稱不上是女人,在她人蔑視和嘲笑的目光下生存,將是如何的勞累不堪,她幾乎沒怎麼想,就脫口而出說:“我願意。”
“都想清楚了嗎?一旦決定就無法挽回。”
南宮舞天堅決的說:“想清楚了。”她以後將是國王,要什麼沒有,要人愛,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有了美麗,什麼都會得到原諒。
“那就請吧。”老人直起身子,打出一碗‘變美泉’讓南宮舞天喝下,南宮舞天喝完之後,便脫掉了面具,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鏡子,照了照,醜陋沒有了,她現在美麗動人,不消幾年,世間無人與她媲美。老人笑笑,泉與人都不見了,這裡仍舊是一堆雜草、枯樹的荒山,但南宮舞天心滿意足。
只要變美,其餘什麼都可以得到,她一直這樣想,一直,可是直到最近,她才深深的感受到那份‘寂寥’,無法愛人的痛苦,也像是螞蟻一樣咬噬著她的心。
當她看到韋璧雲那雙散發著光的眼睛時,她竟然無能為力,她無法愛人,無法給予人,迴應人想要的那份愛。那就像一層紗一樣,輕柔的隔開了她與人的幸福。
她擁有了全世界都無法比擬的美麗,卻同樣的成為了全世界最痛苦的人,這份美麗的代價,就是失去與人相愛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