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不知為何,她竟然又想起了那人來。猶記得當初她叫她去鳳儀宮找她,可是一個冬天都過去了,她卻始終不曾踏入鳳儀宮一步,她有沒有失望?
這般念頭方一冒出,楚湛便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她當真是痴傻了呢,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一句客氣,她竟然還當真了?!在這皇宮之中,她這樣的傻氣,只怕真是離死不遠了。
暗自搖了搖頭,楚湛正準備離開,卻突然聽到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道:“怎麼?又來看那能飛出皇宮的鳥兒了?”
楚湛一驚回頭,卻是剛才還在想著的那人正一臉笑意的站在她的身後。收拾了一下心情,楚湛立刻躬身行禮問安,卻意外的半天沒有聽到動靜。一抬頭,卻看見那人著了一身白色的春衫,正抬頭看著樹間嘰嘰喳喳叫得正歡暢的鳥雀。
心裡不知道為何一動,楚湛突兀的開口道:“若是有一天我也能像鳥兒們一般逃離這裡,你會跟我一起離開嗎?”
葉思羽聞言垂眸一笑,良久方才笑著點點頭:“好啊,如果有那麼一天,我會和你一起逃離。”
作者有話要說:一句承諾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七年
楚國是個年輕的國家,從先帝打下這萬里江山到現今的皇帝勵精圖治,其實也不過短短三十年。不過也就是這三十年,整個楚國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十年前,這天下還是前朝李氏的天下,只是這李家人打得天下來,卻並不會坐天下。李氏王朝只存在了四代,除了當初打天下的太祖和接著乘勢而起的太宗之外,剩下的兩個皇帝卻是一個比一個糟糕。不僅讓後宮專政,宦官當權,更是遭遇天災人禍鬧得整個李氏天下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楚國的開國皇帝原本只是一屆江湖草莽,恰逢亂世,便合作幾個意氣相投的兄弟一起揭竿而起。說不上他們究竟是為國為民還是隻為了成就自己的一番霸業,這楚國萬里江山被打下來了,這一群人青史留名自然也是少不得的。
唯一可惜的是那開國楚皇實在是個短命的,多年征戰沙場才奪得的天下他卻是沒那個命去享了。楚國尚未完全安定,年紀輕輕的楚皇便英年早逝了,留下孤兒寡母艱難的守著這天下。也好在楚後頗有些手段,巾幗不讓鬚眉,否則這天下易主也是必然。
既如此,年幼的小皇帝在母親的幫助下坐穩了天下,又在母親的教養下漸漸地長成了一代天子。這近二十年來勵精圖治雖然算不上是曠世明君,倒也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漸漸地將那個曾經腐朽的王國帶入了新的輝煌。
楚國的京城便是當年前朝的京師,只不過經過這二十年來的發展,如今的楚京比之前朝更為繁榮昌盛。初到著僅看那大街小巷中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場景,便也能想見這楚京的幾分繁華了。
這時方至初春時節,萬物復甦,不僅那些花草染了新綠多了分生氣,便是這楚京大街上來往的路人,也因脫去了厚重的冬裝,多了幾分喜悅和活力。
春天本是踏青的好時候,這一日恰巧又是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好天氣。從一大早開始,這大街小巷、城門內外,穿著單薄春衫,一副翩翩公子或者窈窕佳人打扮的年輕男女便都多了起來,連帶著大街小巷裡的小商小販的生意也是不錯。
楚國素來風氣較為開放,這樣的日子顯然就是為了讓這些公子小姐相約同行的準備的。他們三五成群,騎著駿馬,乘著馬車,也或是不緊不慢的徒步而行,間或笑語幾句,總之是悠然自得的享受著春日的美好。
楚京今年的春天或許比之往年更為熱鬧,原因無他,只是春闈在即,各地趕考計程車子紛紛雲集楚京,一時間京師之地文人彙集,好不熱鬧。他們雖要準備春闈無暇遊玩,但到底是給這剛剛從冬日的蕭索中走出來的地方更添了幾分生氣。
這楚京之中有一處有名的地方是文人們最愛的去處,那便是五年之前,由楚國大儒徐文成所創辦的聽雨閣。這次進京趕考計程車子們,只要是條件尚可的,幾乎無一例外的都會來這聽雨閣裡坐上一坐,然後進行一番所謂的“以文會友”之類的活動。
這天天氣晴好,有人外出踏青,自然也就有人入閣論文。讀書人們平日裡都以斯文自居,可是真到了與人辯駁文學觀點時,那架勢比起江湖人真刀實槍的打起來也不遑多讓。這不,剛才踏進聽雨閣的一個少年公子,就被二樓上大聲的辯駁聲給嚇了一跳。
聽雨閣的跑堂在客人進門時便迎了過來,見狀笑呵呵的解釋道:“公子勿怪,今日這樓裡多是些趕考的舉子,難得聚一聚各抒己見,聲音不自覺的便大了些。如果您嫌吵的話,二樓旁邊有雅間,裡面可是清靜著呢。”
這聽雨閣雖然是徐文成創辦的,多文人雅士來此聚會,但說到底也還是一家好些的酒樓罷了。有客人喜歡在大堂裡聽聽別人的學問見解,自然也就有客人喜歡清靜的獨自小酌,更不乏三五好友相聚而歡,所以這聽雨閣裡的雅間也是備得極好的。
少年聽了剛要說話,他旁邊跟著的隨從卻是小聲提醒道:“二公子,這地方太過嘈雜了,人也亂得緊,咱們不如換個地方吧。”
少年聞言卻擺了擺手道:“怎是嘈雜了?學無止境,難得遇上科考年歲,在這裡聽聽這些舉子們的一些見解也是好的,否則出來一趟豈非無趣?”說完對著那還在一旁等著的跑堂揚了揚頭:“不用雅間了,你就在這大堂裡找個靠窗的位置好了。”
跑堂的見這公子年紀輕輕卻衣著華麗更兼滿身貴氣,自然是不敢怠慢的。應了一聲之後抬頭四顧,卻見一樓的大堂裡客人實在太多,連忙就將人引去了二樓。等上了樓梯之後放眼一看,正巧靠窗的一桌客人剛走不久,便連忙招呼著其他夥計一起把桌子收拾乾淨了,然後引了兩人過去坐了。
當然,坐下的只有那少年一人,隨從是從來沒有資格和主人一同上桌的。雖然那少年已經說過不必拘禮了,可那隨從依然頑固的堅持己見,於是這兩人便也只能是一坐一站的在那窗邊的位置上落了坐。
除了記掛著上茶飛快的往後廚跑去的跑堂之外,大堂裡的其他人顯然是沒注意到這兩主僕的。他們此刻的注意力早已經被大堂中間,兩桌正在就某觀點爭得面紅耳赤的讀書人吸引去了,一個兩個都聽得極其認真。
不用細看也知道,這些讀書人多是今年進京趕考來的。能在家鄉中舉,擁有這參加會試的機會的,無論如何都能算得上是個人才了,他們對人對事各有見解,一言不合彼此不服爭論起來倒也是正常的。更何況來了這裡的人,又有幾個不是為了展示自己所學,想要獲得所有人認可追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