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在說:往後別說我們認識你。
“爺幾個既然這麼憐香惜玉的,倒不如放我們一馬。吶,銀子全都給你們。”葉梅將包袱丟在地上,那裡面裝著他們的全部家當。
“喲呵,憐香惜玉是要把香玉放在自己個兒跟前憐愛的。再說,你們的人又打傷了我,哪有放走的道理?”
葉梅回頭和嫣兒、廖明哲小聲說到一番——好漢不吃眼前虧,此刻就順著他們吧。這些人雖然都以打劫為生,為人做事卻透著三分可愛,只要時刻提防著,即便跟著他們上山去,也不會發生什麼難以掌控的事情。
廖明哲虎著一雙大眼,搖頭道:“不行不行,劫匪本就不是什麼善類,你們兩個女孩子家家的,還是不去的好。”廖明哲還想掙扎一番,卻不料剛說完話,那幾位虎背熊腰的漢子過來,交手幾下便綁了他。
葉梅搖搖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經這麼一折騰天也黑了,姑蘇城是進不去了,倒不如在這裡先歇上一夜。”
一行人上了山。那山並不高,更不巍峨。
還未進門,為首的那個便扯著脖子大聲喊道:“大哥,我們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了,難道每次空手而歸都要我去接你們?”有些破敗的屋子裡傳出一陣聲響。接著探出半個頭來,年紀輕輕形容俊朗,頭上頂著一方深藍色的布巾。乍一看去,文質彬彬的,簡直就是一個俊俏秀才郎,哪裡有半點劫匪的模樣。
“往日呢,我們空手而歸是見被劫者都是跟咱們一樣的落魄之人,便不忍心下手。”劫匪也是個愛面子的,見大哥當眾打他們的臉,趕緊出言找了些理由搪塞,“這次不同,這次人家姑娘自願上山來給大哥做壓寨夫人!”
大哥這才看見葉梅他們,趕緊閃身回屋去了。眾人都不解何意,剛才說話的那位笑道:“我們當家的見來了外人,回屋打扮自己個兒去了。不瞞你們說,大哥也是個愛乾淨的斯文人,不信你們來瞧瞧。”說著拉了葉梅躡手躡腳探到窗下,透過窗戶上的破洞向裡面看去。
只見屋裡的人一身深藍色舊布衫,正爬在水缸前修飾容貌整理衣衫,葉梅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人聽見笑聲,轉身不好意思道:“姑娘見笑了,初次見面,在下形容憔悴衣衫襤褸,還請姑娘不要以貌取人。”
葉梅笑道:“大當家的戎馬生涯,還這麼在乎容貌衣著?”
“平時也不在乎,今日是見我們領來了女眷,所以才會這麼精心收拾一番。”
“老二!你別在人家姑娘跟前損我,我……我即便不拾掇也比你們好看!”
那二哥靠在牆上,傻呵呵笑著點頭,算是承認了大哥比其他幾個都帥的事實。
山上好些日子沒有這麼大獲全勝過了,自然是要擺了慶功宴好好犒勞一番兄弟們。但見他們有人盛酒,有人烤肉。酒是從山下農家百姓那裡買來的香米酒,肉是山上林子裡的野豬肉,不一會兒酒肉就擺滿了粗木桌子。大家夥兒歡笑著擠在長條凳子上,捧著手裡的肉大快朵頤起來。
葉梅幾個肚子餓的咕咕叫,也學著他們的模樣大口吃肉,唯獨這酒是滴點不沾。
大哥連著三碗烈酒下肚,臉上漸漸泛起了紅霞,話也多了起來。
原來他是姑蘇城人氏,名叫吳胥,連年參加朝廷選撥人才的科舉考試卻未能得中一次,目前還只是個舉人出身。三年前再一次落第之後,他落魄回鄉途徑此處,被山寨的這幫人劫持了。因當時的大當家(現在的老二)生平最為敬重讀書人,便主動將山寨第一把交椅讓給了落魄的吳胥,自己屈居山寨老二。
吳胥自詡是讀書人,一開始並不願意幹這見不得人的勾當,可後來漸漸發現山寨的人不僅僅打家劫舍,偶爾也會劫富濟貧,加之多次落第沒有顏面見江東父老,便半推半就的留在了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 吳胥,並非純粹的架空,此人原型乃古代先賢。
☆、41|4.29首發
酒真的是個好東西,再陌路的過客只要三杯下肚,便不由自主的熟稔起來。
多次落第的失意舉人,一朝被流放的落難女子,兩人經歷相似,自然就多了些惺惺相惜之情。
吳胥醉了,手裡捧著酒碗,硬著舌頭道:“枉入紅塵若許年,無才可去補蒼天!空有雄心壯志,卻只能在這裡頹廢,實乃人生最大的憾事!”
失意之人最喜歡的就是跟有緣人絮叨過去。
“你知道嗎?其實我並不是沒有才華,只是……”吳胥說了好多話,文人總是自傲些的,旁邊的人只當他是酒後發牢騷,唯有葉梅將這一切都記在了心裡。
沒有門路的舉人進京趕考,即便一身才華,最幸運的也只能混個探花或者以下品銜,有些甚至名落孫山。春風得意看遍長安花的永遠都是官宦之家的孩子。
大周選拔人才的渠道很多,春闈失意的還可以奔走於公卿門下,用自己最得意的文章去做仕途路上的敲門磚。但無論是向禮部投的公卷,還是給達官貴人投的行卷(此處的公卷和行卷都是指文章,因投遞部門不一所以叫法也不一樣),若是沒有財帛相贈,必然是要石沉大海的。
久而久之,春風得意的永遠都是官宦之家的公子哥們兒,而真正有才華的平頭百姓卻永無翻身之日。
吳胥的過往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大周的臉上。
葉梅還記得某一個換好月圓的晚上,她擁著卓凌心裡暗暗發誓——哪怕窮盡一生,她也要護卓凌一世安穩。她立志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治好大周的這些瘡孔,然後和卓凌一起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山風徐徐而來,葉梅不由自主的抱緊了肩膀。桌上杯盤狼藉,已經醉的人事不省的各位橫三豎四的躺在地上。
那一夜,除了葉梅和嫣兒,其他人都爛醉如泥。人生在世總是有些煩惱的,有的人是因為空有報國志卻沒有機會,有的人是因為愛就在眼前卻怎麼都得不到。總而言之,都是因為想要得到的追逐半生卻還是沒有得到。
第二日晌午,廖明哲和山寨的人才漸漸清醒了。葉梅有要緊國事在身,絲毫耽擱不得。可那幫人沒見過女子一般,死皮賴臉的攔住就是不讓他們下山。唯一的依靠廖明哲灌了幾口黃湯,一夜之間就跟那些人打成了一片,完全沒有要下山去的意思。
山寨的大部分人都是舞槍弄棒出身,像救國救民這樣的大道理對他們來說太大太空,反而沒人在乎。唯一受過先賢思想教化的就是吳胥,可吳胥卻因為不公平競爭連連落榜對朝廷失去信心,若是以國事要緊相求,請他放自己一馬,無疑於火上澆油。
一時之間,葉梅著急的如同鍋上的螞蟻一般。
“你這般著急,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