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船婦
作者:騙二代
☆、鬼王殿下
十世鬼殿,化戾封憶,轉為女身,自甘船婦。
樓上那句話的意思就是,歷經千年的鬼王殿下,有朝一日覺得生活沒有樂趣了,便自行封印其戾,斷去漫長而平淡的記憶,塑為肉身經歷凡間輪迴。在其化印的過程中時空變換,待得殿下重新啟眸,遊走許久,才知道她來到了一個女尊世界。
任是什麼世界。於她終是難動心湖。無事可做,竟學起別人撐船渡人來了。殿下的船隨意遊走任何有水的地域,她不是一條河的船婦,不是一條江的船婦,亦不是一片海的船婦。
船身烏黑,長約九尺。少則只容一人,多則同納九人。貧者上船三文,貴者上船三金,餘者不論。
殿下黑衣金繡,素執白傘。
但凡有緣乘過殿下的船之人,都當她是一個……公子。為其容顏山水不敢妄描,其形姿,冰雪難奪其魄。殿下之美,令人見而忘俗,然而,一旦下了船,任是你想如何再將那張容顏記憶起來,終是徒然。因此,這份只能存在想象中之美,更被傳得神乎其神。
殿下黑袍博覆,身高又不似這個世界的女人那般傲然,因乘船之人多是女子,她們自發將殿下難辨雌雄,超脫性別的性別誤為一個……公子。不能求娶,亦心存嚮往之。甚而有人專為殿下取了個敬號,“墨仙”。
以殿下的身份與淡漠,自也不會與一般凡人計較,更不會去解釋。九尺烏船——“墨仙公子”之號傳於整個千平大陸。
好吧,誇張的說了那麼多,殿下淡若冰雪,她能成為傳說,很大原因在於她四處遊走,沒人知道她會在哪裡突然出現,又會在哪裡消失,偶遇到她的船就像神蹟一般……她的行蹤,凡人不可猜度。她自己亦是隨心所欲。
今日殿下順流行至一條小河,船上沒有乘客,獨立船頭茫若飄影。耳力極佳的她,突然聽到有老者在叫喚,殿下從不挑剔船客,靠岸讓她上船。老者先道了謝,自在船中坐下,驀然打量到船婦是這樣一個俊美的“哥兒”,微微驚了一跳,差點以為自己上錯了船。
他惶惶不安的這片刻,殿下已經收竿將他送到河邊對岸,聲若遠谷:“三文。”
老者訥訥的掏出三文錢遞過來,她並不伸手去接,老者尷尬的一愣,順著她淡淡的視線發現船頭有個魚簍,裡頭隨意半裝銅錢與金子……他心悟過來,彎腰把銅板放進去,轉身上岸。
殿下再次撐杆而起行至河中,她手中似乎並未握杆,船無風自動,飄渺立於河心。
突然又有人叫道:“公子,請等一等,等一等!”
殿下轉眸看去,竟是一個撐竹筏的同行——凡人船婦。
那女人見公子停下望向自己,心中一喜,待見公子似無念似無邊凝聚的黑眸,怔怔驚住。不過片刻她又溫吞的笑起來:“公子,我看你送人過河,你也是撐船的麼?我的竹筏子散了,能不能請你搭把手,用你的船幫我把它拖到杜家村去?”
殿下不知道什麼“杜家村”,但相助於一個凡人只是舉手之勞,她掃過一眼,空聲道:“三文。”
女子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再悟出這是人家提出的“拖船費”,望了望他的黑衣,連忙點頭:“哦,好。”
她自己扯開繩子把竹筏綁在殿下的船尾,跳上烏船,又見人家是那樣令人不敢仰視的公子,規規矩矩的站在船頭,只盯住她的竹筏,再不敢向船頭望一眼。
殿下從不主動與凡人搭話,但鮮少有人會知道,其實殿下很有“長者”的禮度和修養,只要你誠心誠意的發問,她未必不會大發慈悲的回答你。
且說殿下順著那女子所指的方向溯游而上,在一個岸腳停下。那女子忙道了謝謝,把船接下來拖上岸,一個人拖得毫不費力。好在也慣於如此,費了半刻就把散開的筏子擺到一個大石板上去。回身時見公子黑影獨立,才想起自己竟沒給錢,一下燒紅了臉。
連忙尷尬的掏錢,手伸到荷包裡陡然憶起出門時把身上的錢全部借給了趕著看病的趙大姐,而竹筏散了還沒用半文錢收入……她真是尷尬得不知怎麼向公子解釋了,一下呆在她面前。
訥訥道:“公子,我家就在山頭,你能不能隨我走一趟……”話沒盡又赫然住了嘴,她自己都覺得這話好似土匪流氓。
殿下一眼便知情況,淡漠的將她的侷促收進眼底。她當然不可能去在乎三文錢,但她一言便有如九鼎,既然親口說了“三文”,就不會去和一個普通凡人口舌推攘“沒帶就算了”這種話。而是直接踏足下船,手執白傘,率先於前。
女子又是大大一呆,閉上微張的嘴,連忙跟在她身後。她發現這位公子行走於河岸山間,步伐始終穩定無伏,如履平地。這是多少常年奔走山頭的女子都未必能做到的。
殿下無需她指路,一直上到山頭便見一個石屋,她頓身停下。女子連忙越過她去開門,快如兔子似地包出三文錢來,遞到她面前。殿下微微瞥了一眼,別無他法,揚起寬闊的袖口,示意她放進去。女子將那三文錢脫手,看到殿下白如清渠的皓腕,又是臉紅尷尬。
殿下轉身就走。
她一下追過去叫住:“公子,已到午時,之前麻煩之處請見諒,你留下來吃個便飯吧!”
殿下果真停住,眸子動了動。她入世以來,見過凡間種種。在船上時不乏有船客來與她搭訕,開口留她吃午飯的,這還是第一人。出於一種新奇的情緒,殿下點頭留下,自發向她的石屋走去。
她忙趕過去,見殿下雖是一身黑衣卻粒塵不染,衣質泛著冷柔的光華。她找出一張竹凳用袖子擦了擦,放到地上請他坐。殿下眼中並無嫌棄與否的波瀾起伏,徑直坐下,無言無語。
女子朝她拜了一拜,溫聲自報家門:“公子,我叫杜雙慈。你怎麼稱呼?”
殿下淡緩一眼,沒有回答,卻是將視線轉向她家的廚房,杜雙慈再傻也明白這是催她去做飯。又覺得自己虛禮怠慢了他,急急忙忙的點個頭就進廚房去點火煮飯。動作很是麻利乾淨。殿下眼裡並無時間概念,等她端著一碗白米一碗蒸蛋一碗青菜出來,神情都未起過絲毫變化。
杜雙慈家裡只有一個小竹桌,將飯菜擺上去,還沒開口請。殿下已經自動起身來到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