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手撐在牆壁上方,從上往下端詳起枱悅,這個許久不見的少年。
“哈,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有人誤會,不過確實,看到我去吻一個男人額頭,果然會覺得有問題的吧……”
“不是你男友麼?”
疑惑的枱悅蹙起了眉頭。
“不是哦,是我弟弟。”
“!”
“他是我表弟,名字是單暘,現在暫時也和我一起當快遞員,今天他來員工宿舍找我玩而已,所以你誤會了。”
看著枱悅那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夏哲又強調了一遍。
“那、那幹嘛要吻他……”
枱悅的氣勢瞬間弱了很多。
“我原來和你說我小時候住在Gai地區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枱悅微微點點頭,話題的意外岔開讓他感到有些奇怪,他還沒有完全從剛才被打擊的心情中恢復過來。
“嗯。”
“但我沒說我為什麼搬走的理由吧……其實這件事除了我周圍幾個好友外,我也沒有和其他人說過。”
“……”
隱約察覺到絕不是什麼好事的枱悅仰起面部,緊緊盯著夏哲。
“我九歲那年,父母和妹妹外出旅遊,然後出了交通事故……嗯,聽說三人是當場斃命的,我想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吧。而我則是由於當時發燒沒出遠門而逃過一劫,不過孤身一人的我被留下來,其實一點也不快樂,那時候我曾經很認真的考慮,是不是自己也去死比較好呢?”
枱悅因為夏哲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感到愕然,他一直以為夏哲的父母還在世,他每個月回家都是和父母團聚用餐。而且最震驚的還是夏哲居然曾經有個妹妹,在那場車禍中,不僅失去雙親,就連一起長大的妹妹也沒有了,這會有多痛苦,當時還年幼的夏哲承受的了嗎?
“那時候我參加父母和妹妹葬禮,看到從不同地方趕來的親戚,他們悲傷著對我說著節哀順變,可是那些人裡我沒幾個面熟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迴應。而且對於我來說,死亡的噩耗來得太突然,所以不清楚該如何面對,完全哭不出來,說是整個人呆掉了也不為過,有些親屬們便偷偷議論我是個怪咖……”
說到這裡,夏哲用手揉揉太陽穴,苦笑了一會兒。枱悅想講一些安慰的話,可是他根本沒有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周圍認識的人也沒有,到底該說些什麼好,才剛成年的他並不瞭解。
“單暘看到這樣的我後,主動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在哭,他說如果我哭不出來,就幫我把眼淚哭幹。看著可愛的弟弟一直在痛哭,我忍不住就悄悄吻了他的額頭,告訴他別哭。之後我被舅舅和舅媽撫養,於是我和弟弟單暘一起四人組成了新的家庭。也就是從我們住在一起那開始,那以後,不管是考試失利,還是其他讓單暘會哭出來的事情,我都會這麼去安慰他,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習慣。”
事情原來是這樣子,枱悅為之前自己的表現感到很羞愧。夏哲每天往來Gai地區寄送包裹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呢?那是個盈滿著親情記憶的地方,也許夏哲曾經在這裡的某條街道和父母一起漫步,也許夏哲曾經在那棵榕樹下和妹妹玩耍。
往日的光景不斷浮現於夏哲的腦海裡,即使再悲傷,可他仍然選擇了在Gai地區工作。那時候夏哲帶自己在那附近散步的時候也是,和自己談了這麼多以前的事情,不可能沒有聯想到家人去世這個回憶的吧?在那麼悲傷的前提下,夏哲當時仍然保持著平常的笑顏,和自己聊了那麼多內容並積極開導著自己。
這一刻,枱悅再度意識到,自己果然是喜歡這個男人,喜歡他有一顆堅強的心。
“……所以,怎麼說呢,可以講,我很瞭解沒有父母在身邊的感受……第一次從他人口中聽講你的遭遇時候,我很容易就會想到自己。也許,正是基於這種想要照顧的心情,我才會忍不住變成你的朋友吧。”
夏哲很費力地做了解釋後,又搔了搔後腦勺補充道:“欸,也不能這麼說,任誰也無法丟下一個剛成年就獨居的孩子……而且我本來計劃今天去找你的。”
“抱歉……提到了你不開心的過去。”
夏哲搖搖頭,即使是在這種情形下,他也能很快恢復並露出爽朗的笑容。而枱悅很快又意識到另一個問題,這麼說夏哲還是和當初自己料想的一樣,並不喜歡男人咯?他想知道,但他不敢問,如果答案是Yes的話怎麼辦,自己眼下是否可以承受這個衝擊?
08 下
兩個人尷尬地靜默了片刻,枱悅在避開夏哲視線的情況下低低問道:“你說你今天要來找我?”
“嗯,我不曉得弟弟會跟來,他打亂了我的計劃,其實我剛才正準備叫他回家然後去找你的……”
心臟跳得好快,夏哲竟然做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如果這是兩人心意相通的預感該有多好。枱悅深呼吸一口,按壓住想要雀躍的心情,他微微瞄向夏哲,小心翼翼地詢問:“……有什麼事嗎?”
“有東西想給你。”
夏哲這麼說完後,用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個白色布袋包起來的東西。在看到這個東西的瞬間,枱悅恨不得立即燒了幾秒鐘前的自己,怎麼就問了個這樣自掘墳墓的問題呢?難道還在妄想夏哲會突然對自己說做回朋友嗎?根本就不可能……他要給的東西不正是那天自己交給他的鑰匙麼?還專門用布袋裝著,真是好笑……為了放鬆他警惕而交給他的鑰匙,此時此刻成為了自己致命的一擊。
“你確定你要給我?”
枱悅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嗯。”
夏哲毫不猶豫的回答彷彿黴菌漫入耳際。你怎麼就這麼殘忍……這句話差點就說出口了,枱悅捂著嘴巴,呵呵笑了起來。
“這樣了斷其實也不錯……”
“什麼?”
夏哲遞出東西的手僵在半空中。
“……夏哲,你是怎麼看待我的呢?我並不是你想象中那麼乖巧哦,你說你父母是因為意外亡故的吧?……我呢,我是自己主動離開父母的。”
“咦?”
夏哲沒料到枱悅主動提到了家庭,這是他初次觸及這個話題。讓夏哲驚訝的是,他一直認為枱悅是在父母的要求下才到這裡讀書的,結果竟然是枱悅自己離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