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帶我進宮,我想……說不定有機會面見太后,”依依一邊說一邊紅了眼睛,雙手握拳,緊緊貼在胸前,道:“到時候哪怕是我一頭磕死在太后面前,血濺當場,我也要替父親伸冤,要讓太后下令徹查此事!”
“啊!”陶行一聲驚呼,直接站起身來,先看了屋裡沒人,這才定睛凝視依依,“姐姐!你——”
依依低頭抹了抹眼淚,嘴角卻是微微翹起,“我原不打算同你說的……來了外祖母家裡,整日的身邊都是四個丫鬟看著,裡裡外外都是人……我這般輕狂也不過是叫她們放鬆警惕,若是她們知道我進宮打的是這個主意,外祖母是斷然不肯帶我進去的。”
陶行半晌沒說話。
依依小聲抽了兩下鼻子,道:“雖然咱們出來的時候,祖母說了一切都聽玖荷的吩咐,可是我是長姐,母親不在了,祖母年老,你還要讀書,這些事情原本都該是我操持的,不過現在有了玖荷……祖母說她好,她這兩日也天天的出門打探訊息。你好好的待她,她也當你跟弟弟一樣的……”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別的,若是我真的……你是父親唯一的兒子,你一定得好好的。他們回來問你,你只說不知道,千萬別露了破綻,畢竟在太后面前……是大不敬的。”
“姐姐!”陶行激動的握住了依依的手,不住的說,“不是這樣!不能這樣,我是男丁,怎麼好叫姐姐一力承擔。”
依依只是低著頭不說話,不過她心裡的喜悅已經快要藏不住了。
她這個耳根子軟,還沒什麼見識的弟弟,真是好騙!誰在他身邊他聽誰的,原先祖母三令五申說了要聽玖荷的話,不過被她幾句話就扭了過來。
依依低著頭掩蓋自己已經有點扭曲的表情,時不時的啜泣兩聲,“我的血也是熱的啊,我們三個一路出來,現如今你和玖荷兩個對我冷眼而視,我這心裡……只是眼看著我就要……我實在是難過。”
陶行卻是一圈一圈的在屋裡走,神態越發的急躁了。
“姐姐!”他忽然坐到了依依對面,道:“我是父親唯一的兒子——”他抿了抿嘴,忽然覺得很是乾渴,“我寫一封血書!你呈給太后!”
“不行!”依依不住的搖頭,“你是父親唯一的子嗣,不容有失,我不能答應,就算你寫了,我也不會帶進宮去的!”
“姐姐!”陶行忽然一聲厲喝,“那是我們的父親啊。況且這般寄人籬下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我寧可風餐露宿,也不願意再在外祖母家裡住了。”
寄人籬下?風餐露宿?依依決定再也不要心軟了,她狠狠地咬了咬牙,猛地大哭一聲,終於點了點頭。
沒了這個弟弟,她母親的骨肉就只剩下她一個……她母親又是外祖母的心肝兒肉,到時候外祖母又怎麼不會讓她留下來?搶也要把她搶到手!
陶行鬆了口氣,道:“我這就去。”
依依忽然阻止了他,道:“不能叫任何人知道,若是有人察覺……訊息傳了出去,這個面見太后的機會八成就沒有了。”
陶行想了想,鄭重其事點了點頭。
依依用帕子沾了冷水,裝模作樣在眼睛上撲了撲,這才又走了。
不多時玖荷回來,看見陶行一人坐在屋裡發呆,不由得問了一句,“怎麼了?可是太熱?”
她看見桌上兩個茶杯,下意識問了一句,“方才依依來過了?”
陶行急忙搖頭,“我有點擔心……無聊倒茶玩。沒人來。”他又猶豫了片刻問道:“你這兩日在外頭打聽訊息……怎麼樣了?”
玖荷原本還有點輕鬆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先是瞥了陶行一眼,看了看左右無人,這才道:“沒什麼新訊息,還是原來那些。”
陶行面色沉重。
玖荷又道:“你想想陶大人寫來的那封信,他都要跟戎東縣共存亡了,又怎麼會投敵。而且我看他們手上一點證據都沒有,不能證明陶大人通敵。”
只是要再這麼拖下去……就要成懸案了。
她看了看外頭的天色,隱約記得上輩子差不多是夏天剛過完,似乎是在處暑跟露水兩個節氣中間,傳來了廖將軍大勝的訊息。
但是上輩子這場仗一直順順利利的,時不時有大敗敵軍的訊息傳來,而且絕對沒有糧草被劫這樣的事情!
玖荷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現在還有幾天便是小暑了,還有兩三個月……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可是告御狀這等事情……絕對不能在國公府裡說出來!
玖荷這番沉思,在陶行眼裡就有了另外一種意思……他父親是真的不太好了,什麼廖將軍能打勝仗,也不過是安慰他的話。
這番話她從平興鎮一直說到國公府……陶行聽得已經有點麻木了。
再者……若是他父親真的無辜,祖母為什麼要叫他們兩個來外祖母家裡住呢,這不是避禍這是什麼?
甚至這些日子他天天都能聽見人說他父親通敵賣國……若不是他們兩個躲到國公府裡頭……怕是要被滿門抄斬了!
玖荷倒是相信父親……可是陶行自己心裡已經有了疑問了,甚至這疑問他誰都不敢說……更加的不敢問玖荷。
懷疑自己的父親通敵賣國……這念頭一冒出來,陶行就立即坐立難安,渾身上下都不舒服起來。
這般又過了兩日,玖荷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個遍,一開始是打聽糧草不見的事情,後來便是打聽廖將軍的戰報了,只是這場仗事關重大,戰報都是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去內閣了,就連兵部尚書也不知道太多。
玖荷見再出去也打聽不到什麼新訊息了,便老老實實待在國公府裡,想著要怎麼搬出去。
只是想了一天也沒什麼頭緒,又不敢貿貿然露出這等想法……難不成要哄著陶行跟她一起出門?
這天下午,因著玖荷在屋裡,那幾個丫鬟都不往陶行身邊湊了,玖荷給他磨墨點香,伺候他練字,正把晾乾的宣紙一張張準備收起來的時候,她忽然誒了一聲,道:“這字……”
看著很是無力啊,筆鋒都沒出來。
她疑惑的看了看行哥兒。
陶行尷尬裡又加了幾分歉意,急忙將紙搶了過來,道:“已到小暑節氣,天氣炎熱,許是有些煩躁了。”
玖荷嗯了一聲,道:“我記得還有綠豆湯,我給你盛一碗來?”她一邊說又一邊打量陶行的臉色,“好像是有點紅了。”
陶行點了點頭,又道:“放些冰進來。”
玖荷笑著應了。
等她離開,陶行卻往自己臉上摸了摸,只見指尖上淺淺的紅色,他不由得想起這兩日姐姐說過的話。
“……我們得瞞著人,既然是救我們父親,那是一點都不能連累旁人的……”
“……你這臉太白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