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子笙
麻骨散是一味狠藥,但是很多時間又是一味好藥,兩百年前諸侯逐鹿時,最愛將此藥用在前鋒死士身上,凡食了此藥的人均不知痛覺,不曉疲憊,常常在重要戰役中諸侯們都會讓前鋒們過量使用,以達到一戰必勝的效果,但往往勝了戰,人卻沒了。後來又因為這藥太過狠毒,被天子下令禁用,不過被禁用不代表沒有人用。
紹凌走在陽河縣府背後的小道上,雨噠噠的敲擊著她的雨傘,沒有太陽的傍晚即使是初夏也免不了有些虛寒意。紹凌腹間的傷已不像前日那樣疼痛,適當的麻骨散不會讓她發狂,卻能幫助腹部的痛感消退,她心中默唸著步數,沒有執傘的手垂在刀邊,手指不停的在畫著,那是她心裡的藍圖。
如今的縣府十步一哨五步一崗,比調虎離山之前更加森嚴,她此時的計劃已不是速戰硬闖,現在的情況更適合個個突破,減少與縣兵的衝突,可以說此計在於偷盜而不在於殺人,其實一開始紹凌採用這種方式,可能螽羽早已倒手,可是卻偏偏性急,才有今天為自己造了重重障礙。
她轉過一個路口,與一隊縣兵擦身而過,她微微壓低雨傘,保持著不疾不徐的腳步,淡定的繼續走著,不引起一絲懷疑。可是仍有一絲殺意悄悄出現在紹凌背後,但這並沒有逃過紹凌的知覺,只是她在此之前的打探中,這陽河縣從來沒有駐守著高手,就算有也只是偶有大賈的隨行護衛,那也是少之又少的事了。
這殺氣也不足壓制紹凌,畢竟對方只是一人,而說到單兵之戰,普天之下又有幾人是自己的對手,紹凌選擇向一條少人的小巷走去,無論對方是誰,最終的目的就是離開縣府的範圍,一對一是她理想的結果。
“出來吧。”紹凌倚在巷尾的梧桐樹下,手輕輕的撫在刀柄,對方是誰她還並不知道,但憑藉著對方的跟蹤路數,她心裡也多少有些清楚:“既是同門,又何故遮掩。”
一個縣兵出現在巷中,他拿掉頭上的斗笠,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真不愧是紹凌師妹,真是敏銳。”玄刀門中誰不識無雙的紹凌,刀法無雙,美貌無雙。
“你來做什麼?”紹凌說的很隨意,她將傘收起,微微抖掉傘面上的雨水,將傘放在梧桐樹邊。
空出一隻手,更適合殺人。
“我們玄刀門,不就是收錢做事嗎?”同樣的,狐狸一般的男子也甩掉了手中的斗笠,一隻手不自覺的放到彎刀之上。
“日宗為錢,月宗為狗。我們何時一樣?”紹凌駁道,任她容貌傾國在對手的眼中卻只有那殺氣騰騰。
玄刀門門下又有兩宗,一為日宗,收錢辦事,無論貴胄商賈認錢不認人,而紹凌所在的月宗僅為符國王庭行走狗之職。而日宗與月宗殺場相見,也並不是少數。彎刀出鞘,殺氣出身。紹凌的彎刀幾乎能切開雨水,對手的笑容有些僵硬,月宗少壯派第一人,並不是說說而已。
“日宗佑知恥。”男子自報身份。出門令是極秘的任務,而男子接到保護螽雨的任務時並不知道他面對的是同門,更沒想到是少壯派中赫赫有名的紹凌,如此至少死有所名。
“不重要。”紹凌緩緩抬起刀:“一堆肉而已。”
五月的陽河柳絮漫天飛舞,就算綿綿細雨也不能阻止生命的繁衍,它們低飛著,飄過刀客的刀,飄過刀客的臉,飄過那無情的眼。剎時間風止,絮落。此時應是見刃時。
佑知恥先行出擊,玄刀刀術以快為攻以攻為守,得先手者得勝機,可是眼看刀離紹凌只有兩寸時,卻被紹凌的刀劃過刀刃,改變了前進的方向,佑知恥看著自己的刀偏移了目標,卻因為自己出刀過快而無法再調整到正確的方向,此時紹凌一個轉身順利站在佑知恥後方,沒有一絲猶豫,彎刀筆直的砍向佑知恥的背部,好在佑知恥在衝過紹凌身邊時已經意識到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他調整重心身體前傾。紹凌的刀依然劃過他的後背,卻比想象的淺了幾分。
佑知恥轉身貓腰,這是要突擊的準備,兩人師出一門,紹凌自然知道,此招一出便是生猛之極,乃是用全身之力集中於一點進行刺殺,而這一點在哪裡,除了突擊之人,無從得知。紹凌挑眉,這麼快就拿出看家功夫,難免也太抬舉自己了,於是也跟著貓腰突擊,以示對同門的尊重。
對於紹凌的突擊,佑知恥在意料之外,可是這又在情理之內,武者之間的尊重不用言傳。佑知恥輕輕轉動刀口,動作輕的來不晚察覺,他的目標是紹凌的腹部,早在顧主主聽說紹凌傷在腹部,如果以此為目標自然紹凌反應會慢。
生死之間,在此一刀。風起,絮飄,人飛揚。
佑知恥從下往上,用以小腿之力衝起,刀鋒直指紹凌腹部,而紹凌騰空而起,彎刀之尖直指佑知恥心門,只是彈指的時間,兩人再次停下。佑知恥並沒有如紹凌想的那樣倒下在地,因為那本是應該划向紹凌的刀,最後成為了保護佑知恥的工具,就在衝起的那一刻,佑知恥選擇了保護自己,擋下了紹凌的刀。
看著紹凌盯著自己,佑知恥感覺到了一絲羞愧,他不怕戰死,卻怕別人看出他的膽怯。佑知恥再次提起刀,紹凌的兩次進攻已經讓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他只是玄刀門一般的弟子,他的任務中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對手。
“你怕死。”紹凌放下拿刀的手,怕死對於一個刺客來說,是極傷榮譽的事。
佑知恥的心事被拆穿,只好狠狠的答道:“你知道的太多了。”此時的他如同鬥獸,本來沒有生機的自己,卻因為一絲恥辱之心產生的憤怒為自己增加了一絲的生機。
佑知恥被羞恥迷惑了理智,他衝向紹凌,憤怒的他力量更強,刀術更快,同時破綻也更多,突然加速的攻擊讓紹凌轉攻為守,化解這樣的進攻對紹凌來說並非難事,只是現在佑知恥的拼死掙扎讓她想起了自己,紹凌越是猶豫,佑知恥越是勁猛,終於有一刀不偏不移的劃過紹凌的手臂,那血花從手臂濺起,才把紹凌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此時天越來越暗,雨越下越猛,紹凌也不願戀戰,看準佑知恥的破綻一刀刺向他的右胸,又反手割過他的臉頰,接著一膝蓋猛擊,將佑知恥踢到半仗之外。
而血的味道隨著風雨瀰漫在空氣中,紹凌不動聲色,表情如水,佑知恥撫著胸口的傷有些驚愕,不過也總算知道紹凌為什麼會是他們這一代人中的傳奇,因為當其它人亢奮於血腥時,喜於優勝時,紹凌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