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她的人,謝書了。
不急不慢地走到謝書旁邊並排與他站著,章慄也不看他,只嘆了一口氣。
謝書並未有所動彈,輕輕地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無常大人。你終於看不下去了?”片刻,章慄還是忍不住嗆聲,“不同的孟婆辦事風格也不同,其實你大可不必管這麼多。”
謝書眼尾一挑,這阿慄歪理最多,明明是她懈怠,今日也是她自己提早離開崗位,怎麼說得反倒成了他謝書的過錯。
雖然不豫與她計較,但該撇清的還是要撇清:“雖然我也看不慣你的行徑,但,不是我舉報的。我來,只是作為證人。”
“哦?”這話倒讓章慄有些意外。“那是誰?”
“很快就來了。”謝書不看她,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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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地獄黃泉(三)
舉殿靜寂。
端端正正地候在殿內,眼前嫋嫋縈繞著燒香的煙氣。章慄站得筆直,垂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發一言。
謝書見慣了她聒噪的樣子,還以為她會喋喋不休地為自己脫罪。
然而,她的反應卻與想象中截然不同。
略有些詫異,謝書撩一撩衣袍,正視著前方。
來人沒讓他們等太久。很快,一個纖細的身影便出現在殿門,娉娉婷婷地往正中走。
章慄聽腳步聲回頭,認出了來人。這是跟她一班的另外一個孟婆,名叫柳霓。她模樣生的好,在一眾孟婆中,也算得上出挑。因此,章慄對她有些印象。
風姿綽約地走近兩人,柳霓斜睨了一眼章慄,徑直站到了兩人中央,隔開謝書與她。輕哼一聲,她微屈雙膝,拜了拜遲來的罪。
章慄本沒有非要跟謝書並排站的意思。但被她這樣故意擠開,也有些莫名其妙。
閻羅見三人來齊,也不囉嗦,開口直奔主題。
“孟婆阿慄。”
“——在。”章慄收了心思,連忙答應。
“據柳霓所說,你翫忽職守。不僅早退晚到,還故意拖慢魂魄轉世速度。”閻羅語調平淡,聽不出一絲情緒,“可確有此事?”
列舉的這些罪狀都在章慄的預料之中。章慄早已想好說辭,不慌不忙地開口,“回閻王爺,這裡面也許有點誤會。”
“什麼誤會,你但說無妨。”閻羅揮一揮大手,示意她說。
“我今日因精神不濟,身乏體弱,才提前了一些離開奈何橋。但是,並未超出半炷香時間。地府有規定,半柱香時間內,若有急事,可以提前離開。”U在她剛到這個世界時簡要介紹過地府的設定,所以章慄還記得,正好用來鑽空子:“但即使如此,今早我也是按時上任,並無晚到一說。”
“大家都已成鬼,還會有身乏體弱的時候?”不等章慄繼續,柳霓掩嘴一笑,輕聲嘲道。
謝書聞言也偏頭看了章慄一眼,卻並不說話。
“……至於拖慢速度,更是無稽之談。”章慄不理會柳霓的搶白,繼續胡說八道,“地府的眾位都知現任閻王心慈寬和,推崇仁治,我不過是追隨閻王爺的腳步罷了。”
知道柳霓又要反駁她,章慄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趕緊接著編造著理由:“雖然壽歸正寢的魂魄佔多數,但也有冤沉難雪、死不瞑目的。阿慄新官上任,比不得柳霓前輩心如古井,能熟視無睹。每每遇見這樣的魂魄,我總是想聽他述完前世,讓他發洩一番,再請他了無怨恨地上路。”
頓了頓緩一口氣,章慄抬起頭看向閻羅,眼中滿滿地都是真情實感。
她接著說:“我相信,體恤民心的閻王爺必能明白我的用意。如果這樣的行為不合規矩,我從下一次起改正就是。但我保證,絕無翫忽職守之心。”
章慄字字鏗鏘,頗有感染力。因為這話半是找藉口,半是真心,因此一番話有鼻子有眼,還真像是那麼回事。
再加上,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瘋狂恭維了閻羅一波,看得出來,他還是有幾分受用的。
但閻羅也不是傻子,判事自然要公平公正。沒急著下結論,他接著問謝書:“謝書,聽柳霓說你常與阿慄打交道。在你看來,阿慄所言屬實麼?”
聞言,謝書往前走一步,禮了一禮,說:“回閻王爺,謝書只說自己所見。阿慄臨橋遞湯時,的確是要先聽亡魂們說生平,再給他們奉湯,速度慢於其他孟婆。今天她離開得也早,但並未提前超過半柱香。至於晚到,我並不清楚。”
謝書作為黑白無常之中的翹楚,是有名的一絲不苟、雷厲風行。他從不偷奸耍滑,說的話很有分量,閻羅也信任他。所以,他的話還是有參考價值的。
倒是章慄知道謝書一直不喜她,心想他必定會依著柳霓之言讓她嚐點苦頭。卻沒料到他只是客觀地陳述了一番事實,並沒說什麼不利她的言辭。
心底微微一動,章慄抬眼悄悄看了一眼謝書,卻正好撞上謝書也在看她。
兩人視線撞上的下一秒,立馬又觸電般地分開。
看我幹嘛。章慄腹誹道,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腳尖。
站在正中的柳霓全然不覺身旁兩個人的小動作。只聽這趨勢,甚有要寬恕章慄的意思,自然有些著急。
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柳霓說道:“但她經手人頭少和早退的事兒,的確是事實。方才她的長篇大論,可信度有多少,也還有待商榷。”
說的也有道理,但是……閻羅看了看一臉真誠的章慄,沉吟片刻,心裡有了決斷。
揚一揚衣袖,他沉聲道:“的確,這樣是拖慢了地府投胎的效率,原本該罰。”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但經阿慄這麼一說,倒提醒了本殿,是該有人聽冤魂們講講。不然,這些冤魂的怨氣無處發洩,導致它們都不想轉世,全都滯留在地府,也不好。不如這樣,以後就由阿慄來專門聽他們陳情述冤,順便開導。其餘人不得效仿,以免有人鑽空子偷懶。”
三人俱是一驚,齊刷刷地抬頭。
反應最大的是柳霓。雖看得出她在努力控制表情,但那強行維持的臉已經有些崩壞了。
怎麼這麼一檢舉,反而讓閻王爺為她專門安排了個差事?
這差事聽起來,好像也算不上懲罰啊?
這跟想象的不一樣啊!
忍下心中翻湧的不忿,柳霓朗聲道:“閻王大人,雖說如此,但若絲毫不罰,恐怕也會引起歪風邪氣。大家都學她標新立異地做事,只為博個眼球或是變相偷懶,也不利於管理。”
“你說的是。”閻羅點了點頭,“本殿也想到了。所以阿慄,你從今日開始,下工後就去幫忙熬製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