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雅氏太后怎麼不知皇后是因為廉親王夫婦在北遠山村裡那個……,不好意思回去,立刻笑了,“你呀!是看上我這裡的好景緻了吧?想住就住吧!你個主子娘娘,除了九州清宴、正大光明,哪兒不能住?還用得著給我陪小心!看你那小家子氣的樣啊!”說著,自己先笑了。
衲敏知道太后這是同意了,怕其他人說閒話,故意埋怨皇后,微微一笑,謝過恩,就叫翠鳥收拾屋子。
石榴上前施禮,“奴婢幫著翠鳥姑娘收拾吧,這兒奴婢也熟悉。”
烏雅氏太后點頭,“很是呢!皇后身懷有孕,身邊也該多幾個人伺候。石榴,往後,你就跟著你們主子娘娘吧!至於這月錢,還從我這兒發。等你們主子娘娘生下小阿哥,你再回來。”
衲敏本來就喜歡石榴為人穩重,心地平和,聽烏雅氏太后這麼說,自然十分高興。倒是完顏氏,跟著酸不溜丟地說了幾句不疼小兒媳的話。烏雅氏太后呸地笑罵:“你打我這兒得的還少?這石榴也不過是幫幾天忙而已。等什麼時候你有喜了,我也叫她去伺候你!”
完顏氏咯咯一笑,上來拉住石榴的手,“我呀!可沒那麼好的福氣!好姑娘,你且在主子娘娘身邊待著,過幾天,恂郡王側福晉懷孕了,我再把你搶過來!”
她不過是無心之語,烏雅氏太后聽了,微一皺眉,立即展開,吩咐石榴領著翠鳥下去,給皇后收拾屋子。
等廉親王夫婦來給太后請安,幾位王福晉都出園子回京了。烏雅氏太后也沒怎麼留二人,只說往後要相親相愛,不可再鬧得盡人皆知了。又賞了兩人不少東西,就叫二人回去歇著。
廉親王又去給雍正辭行。由於在圓明園呆的時間太長,等出了大門,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好在自家的園子就跟圓明園緊挨著,坐上馬車,繞個彎兒,也就到了。郭絡羅氏躺在馬車裡,枕著八八大腿,“哎,你說,要是往後,都像今天這樣,天氣晴朗,有新月,有繁星,有銀河,多好!”
八八但笑不語,給她攏攏頭髮,溫柔地吻吻郭絡羅氏額頭,“累了吧!既然來了,就在園子裡多住幾天,咱也學學老四一家,避避暑散散心!”
沒幾日,就是七月初七,八八一早就吩咐下來,在園子後面假山前的涼亭裡擺上香案瓜果,等到晚上,跟福晉拜月乘涼。郭絡羅氏知道了,也心打扮一番,到了黃昏,八八忙完公事迴轉,至涼亭一見,猶如嫦娥下凡,大為驚喜,二人又是一番山盟海誓,抵死纏綿。
聽聞八爺和八福晉重歸於好,老九拎著幾罈好酒,叫上幾個坊間美人兒,請來十爺,大醉七夕。
衲敏領著三個閨女,帶上兒子,在杏花春館院子裡,擺上香案,淑慎公主領著兩個妹妹乞巧,衲敏則抱著兒子,在月下求了個荷包,掛著小寶襁褓上。烏雅氏太后坐在廊下笑著看著,等三個孫女拜月完畢,挨個兒孩子們胳膊,“晚上涼,都小心些!回去歇著吧!”
淑慎公主領著妹妹們下去,衲敏也把小寶交給嬤嬤帶回屋裡,好生照看。
烏雅氏太后拿扇指指身邊椅子,“坐吧,咱娘倆說說話。”
衲敏依言坐下。
烏雅氏太后藉著燈光仔細打量皇后,感慨,“到底是親生母女,你跟你親額娘,越長越像了!”
衲敏聽她這句話,腦子立刻轉了幾圈兒,這烏喇那拉氏老夫人不是烏喇那拉氏皇后的親孃,而是嫡母兼親姨娘,自己是前幾天老夫人剛聽說的。只是,這烏雅氏太后怎麼這麼說呢?
看皇后不解,烏雅氏太后笑了,“你娘去世的時候,你還小,不記得,也是正常的!別說是你,就是那拉氏老夫人,恐怕也忘了,你額孃的親姥爺,是烏雅氏,哀家的親爺爺吧?”
衲敏懵了,怪不得,怪不得烏雅氏太后不怎麼喜歡雍正,卻對自己百般維護。原來,她跟那拉氏皇后的親孃,是表姐妹啊!恐怕,皇后生母覺羅氏臨死之前,還對烏雅氏太后有託孤之說,畢竟,那拉氏皇后很小的時候,就養育在後廷,烏喇那拉家請身為后妃的親戚烏雅氏照料,也在情理之中。那麼,烏雅氏太后對皇后疼愛,也就有了情感方面的解釋。
衲敏嘆息,“生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孩兒,怎麼能忘記。只是,生母已逝,如今,孩兒只能把對她的感念,轉化為對婆母娘娘和對嫡母的孝敬之心,悉心侍奉,以全孝道。”
烏雅氏太后笑著拉過衲敏的手,“你呀!也別苦了自個兒!對了,那天,十四媳婦兒說她沒那福氣,等側福晉懷孕再叫石榴過去這些話,是個什麼意思?難道,十四,本就是專寵舒舒覺羅氏?前幾天我就恍惚聽到,十四本就不往嫡福晉屋裡去,可是真的?”
衲敏睜大眼,“這,弟妹屋裡的事兒,孩兒這些日子沒什麼神,也沒過問過呀。”
烏雅氏太后聽了,知道郡王府裡的事,身為皇嫂,如果十分著意,並不合適,遂笑道:“我也就順口一說,你不知道也沒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們去吧!只要別太過分就行!”
衲敏點頭,“額娘說的是。”
烏雅氏太后嘴上說不管,心裡究竟還是在意。儘管她自己是側室,到兒子登基之後才扶正,可心裡畢竟明白那拉氏和完顏氏才是自己的正經媳婦,所以,並不贊成兒子們寵妾滅妻。暗中查探,發現十四竟然有半年多都沒在十四福晉屋裡過夜,登時大怒。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叫來十四,趕走下人,當面訓斥。
開始十四還老老實實跪著聽著,後來說惱了,梗著脖子駁回:“不就是沒去她屋裡過夜嗎?我哪天白天沒去,犯得著大驚小怪嗎?”
烏雅氏太后大怒,“你這叫什麼話?要都跟你這樣,這家還算是家嗎?”
十四不服,“那又怎麼了?您看我那府裡哪兒不好?幾個側室哪個見了完顏氏不畢恭畢敬的?該有的尊榮,應得的權力,她哪樣沒有!您要有空,就該多看看四哥後院,別看您天天守著,其實呀,是燈下黑,您也不看四嫂,都給欺負成什麼樣兒了!”說著,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服,往椅子上一坐,不說話了。
烏雅氏太后大驚,“你說什麼?你四嫂我天天見,她有什麼不好的?你給我說清楚!”
十四切一聲,“說就說!您吶,別看四哥表面上守規矩,其實,比我還不是個東西,標準的寵妾滅妻的主!別看小侄子現在在四嫂名下,兒子可聽說了,昨天夜裡,四哥可是沒陪四嫂,而是去看年氏了。您猜他跟年氏說什麼?說出來氣死人,他居然說,等小九兒長大了,就還給年氏,我呸!年氏是個什麼東西,不就是年羹堯會打幾場仗,就仗著孃家目中無人,以為自己就是楊貴妃了!還什麼七夕對月盟誓,噁心!她以為她是楊玉環,四哥是李隆基呢!就她那樣,也配跟楊貴妃比!那年羹堯當年爺一把,我還沒跟他算呢!他妹妹想當楊貴妃,也得問問爺同不同意!”
這話,還真冤枉了年氏跟老四。昨天夜裡,雍正不過是到萬安方和去看了看年貴妃和福惠,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沒去看皇后,一來,是沒那習慣,二來,是皇后住在杏花春館,七夕去看老婆,還得當著老孃的面,四四也會不好意思呀!至於那什麼盟誓之類的,確有其事,只不過,主角是廉親王園子裡那兩位,也不知怎麼的,就傳成了雍正和年氏,平白叫御史們看了一場笑話,白上了幾本奏摺。十四隻要聽到年氏兄妹就火冒三丈,哪裡還管什麼真假,見了烏雅氏太后,一股腦就全抖出來。
烏雅氏太后垂下眼瞼,指甲套在炕桌上滑動,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過了一會,叫十四回去,喚來衲敏閒聊。
對於廉親王夫婦七夕盟誓,其深情堪比白居易的《長生殿》之傳聞,衲敏倒是在今日一早,給雍正請安時,聽到了全本。當即拍著椅子扶手,“這老八,可真逗!人家唐明皇跟楊貴妃那也是鬧了彆扭之後,重歸於好,月下盟誓。他跟玉瑤,也是這麼著,您別說,還真有點兒像呢!”
雍正面無表情,“有那麼好笑嗎?”
衲敏抬頭,喲,好像不高興啊?真是的,我又沒惹你!想了想,回話,“也不是好笑,就是難得看看廉親王的笑話,樂一樂罷了。”
雍正心情這才緩和,“老八素來就自詡有德有才,只可惜,自比唐明皇,他卻忘了,唐明皇后期,可是昏庸至極!”
衲敏點頭表示贊同,別說,跟你兒子弘曆還頗為相似!只不過,人家比你兒子專情些!
雍正見說了半天,皇后也沒明白自己真正想表達的含義,深感無力,轉個話題,問皇后:“昨夜都幹什麼了?”
衲敏想了想,“呃,陪孩子們乞巧,給小寶求了個荷包,陪太后說話,睡覺。”
高無庸立在御案下聽了,心裡一個勁兒埋怨:主子娘娘喲,您不知道昨天萬歲爺到了貴主兒那兒,都快睡了,想起昨天是七月初七,硬是又回來了。那是為啥?還不是為您,怕您知道了,傷心啊?您就不會說句好話,哪怕是“祈求月娘娘保佑萬歲身體康健”,也能叫萬歲爺高興高興不是?
雍正聽完,看看皇后肚子,才三個月,壓下心底怒氣,“跪安吧!”
衲敏一聽,站起身來,“臣妾遵旨。天熱,您保重身體!”說著,扶著碧荷出門而去。
雍正啪地扔個奏摺下來,嚇得高無庸趕緊給手下人使眼色:今個兒沒事都別往前湊,否則,觸怒龍鬚,別怪砸咱家沒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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