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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君子知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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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喚來客棧夥計,備好浴桶熱水,打算洗浴,誰知宇文邕竟若無旁人似的命令我,“本公子要洗浴,你出去。”

什麼!我瞪大眸子,又氣又惱,“這好像是我叫人備的熱水吧,你沒看到嗎,還是你眼睛有問題?”

宇文邕若無其事,淡然道:“我看到了,那又怎麼樣?”

“看到了你還叫我出去,該出去的人是你吧。”宇文邕一臉漠然,絲毫不為所動,看得我更窩火,“搶別人的東西居然還可以這麼理直氣壯,有些人的臉皮估計是厚到連‘羞恥’這兩個字都不知道怎麼寫了。”

宇文邕終於肯將他吝嗇的目光轉了過來,嗤笑,“別人的東西?你確定那是你的?這一路上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出的錢,你身上一個子都沒有。你現在所用的一切都是我的,你還好意思厚著臉皮說那是你的東西?看來有些人不光是臉皮厚,連最基本的自知之明都沒有。”

被他這麼一反駁,我一陣氣噎,板著臉道:“算了,跟你這種人講理,只會浪費自己的時間。”

“那是因為你沒理可講,說多了只會自取其辱。”宇文邕很樂意給我難堪,臉上滿是勝者的愉悅和玩弄。

我毫不氣餒地還口,“有理無理自在人心,你以為強詞奪理就算贏了我麼?不要以為你可以操縱一切。”

宇文邕斜勾唇角,對上我不服輸的眼眸,輕蔑道:“但至少你如今在我手裡,你只能聽我的。”

“可我有抗議的權力。”我倔強地往後一退,無心再與他糾纏,打算出去。

走了兩步,我忽然停在浴桶旁,伸出纖細的五指,探入水中又迅速伸出來,輕輕一笑,“水太涼了,我不喜歡,讓給你吧。”

旋即,我眉眼一彎,眸光熠熠如秋月下的明亮霜色,“我孃親從小就教育我,看不上的東西,就是要留給比自己更可憐的人的。”

有一瞬間,宇文邕的眉心一凝,面色難看如烈烈夏陽下的黑土,很快又閃電般地隱去了,快得叫人難以捕捉,道:“你說得再多也不過嘴皮子上動動刀罷了,你以為你能奈何得了我?”

我快意道:“可我光是嘴皮子上動動刀也足夠對付你了,你看,你方才不是動氣了?”我滿意地看到宇文邕淡定的面龐破開了一條裂縫,心下更是暢快。

正自鳴得意著,宇文邕忽地大步跨過來,抓起浴桶裡的木瓢,冷不防地舀起一瓢水往我頭上就是一潑。“啊!”我驚叫一聲,一邊後退一邊急急抹去臉上的水。

“你很伶牙俐齒是嗎?嘴巴很厲害是嗎?我倒要要看看你有多厲害!”宇文邕強勁不可推拒的手臂把我拖了過去,又一瓢水往我身上潑來。

我一邊躲閃一邊掙扎地喊道:“你幹什麼!”

“你不是要洗浴嗎,我幫你洗!”伴隨著宇文邕冷酷的聲音的還有傾蓋撲面的水。

“你這個瘋子!”我斜著頭躲閃,氣急敗壞道。

宇文邕拿著水瓢不停地朝我潑水,我掙脫著跑開,可往往沒走兩步又被他給拉回來,涼涼的水沖刷著我,我什麼都看不到了。混亂中我不停地喊道:“停下,停下,你快給我停下來!”

宇文邕這會兒竟也像孩子一樣賭氣,“我就不停,看你能怎麼樣。”

我大力地掙開他的手,迷濛中胡亂地跑開。宇文邕過來抓我,我豈會甘心屈服,自是不遺餘力地同他對抗。腳踩在淋溼的地板上,拉拉扯扯中腳一滑,瞬間就往後一仰,跌了下去。

因為跌下去的時候宇文邕的一隻手及時抱住了我,所以當撞倒在地時頭也不怎麼疼,只是宇文邕的身體側壓在我身上,有點重。恍惚中,似乎有什麼貼上了我的眉眼,柔柔的,暖暖的,溫軟得像天邊的雲。

“陛下,蕭姑娘——”房門猝不及防地被開啟,是趙通和杜整的聲音。

斜眼掃過去,卻見趙通和杜整呆愣愣地望著我們,既窘迫又結巴道:“方才屬下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沒想到……屬下絕不是有事要撞破陛下和蕭姑娘……”

我愕然,視線逐漸清晰,眸底勾勒出宇文邕清俊訝然的面孔,我一下子間明白髮生了什麼,以他們的角度來看,我和宇文邕的這姿勢,確實是夠讓人遐想的。我一陣羞惱,立即推開身上的人。

宇文邕凌厲的眼鋒掃過門檻的人,兩人頓時打了個寒顫道:“陛下繼續……屬下這就走。”說著慌似的逃走了,走時還不忘順手掩一下門。

我嫌惡地用袖子擦擦被吻過的眉眼,怒氣未消道:“四公子玩夠了沒有?!”

宇文邕眼裡閃過一絲尷尬,見我一臉嫌棄地擦拭,冷下了面孔,“本公子懶得跟你繼續玩下去,光是跟你待在同一個房間就覺得呼吸壓抑,渾身不舒服。”

我半個身子跪坐在地上沒好聲道:“那你就趕緊出去啊,你走了這裡才會空氣清新,旁人才能呼吸順暢,心情愉悅,渾身舒服。”

宇文邕聽了我這話倒沒有生氣,只是直起身子,以一種高傲的姿態看著我,“我是不會自降身份來跟你這種低下的女人吵架的,你不是要洗浴嗎,趕快洗,別讓我在外面等太久。”

說罷,宇文邕長袖一翻,到門邊把門一拉,就這樣出去了。

洗浴完畢,我自是把房間讓給宇文邕洗浴,一個人走出客房。

夜已晚,大家都已各自洗洗睡了,這個時間點客棧內用餐的人寥寥無幾,我一下樓便瞧見了正倚桌飲酒的青衫劍客。

遲疑了一下,終是邁著步子走了過去,坐到他對面,尋思著怎麼樣開口。

見我坐過來,他抬眸,帶著笑意的眸子看著我,“姑娘有話要說?”

被他這麼一瞧,我反倒鎮定了,開口,“你怎麼篤定我有話對你說?”

他淡淡地笑道:“這一路上,姑娘頻頻偷看我,欲言又止,礙於身邊人不敢開口。這回只有我們兩個人了,憋了這麼久,你還不打算痛快說出來?”

這一路上,我確實有偷偷觀察他,一直想問他,夜晚吹簫的人是不是他,卻又礙於宇文邕在不好開口,沒想到被他發現了,頓時有些尷尬起來,問:“你會吹簫麼?”

“會。”

我索性再問,“這幾天晚上吹簫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他明亮的目光瞧著我,悠悠道,“我吹的曲子有鎮痛安眠的功效。”

“謝謝你。”我輕聲感謝道。

“我這個人一向這樣,看到路邊凍得可憐的小貓小狗,偶爾就會心血來潮,濫發善心給它們加一條毯子。”

他一邊說一悠悠倒酒,道:“我這麼說,你不生氣?”

我微微抬眸,波瀾不驚,“我有什麼好生氣的,人生在世,還有人肯可憐你,說明你運氣好。為什麼要把別人的可憐視若洪水?人不應該怕別人可憐,就怕連一個可憐你的人都沒有。”

他執杯的手停了一下,肯定道:“你不排斥別人可憐你,可你也不願意別人可憐你。”

我面不改色道:“別人一可憐你,說明你遇到了壞事,生活不如意。只有腦子有病的人才會希望自己生活不如意,難道我看上去像是腦子有病的人?”

他突然目光炯炯地盯著我,“你不想別人可憐你,不管遇到了什麼事,你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個人默默地痛著,忍著。你怕別人看到你的軟弱,更怕別人發現你的弱點以此來攻擊你,傷害你,所以你才把自己包裹的這麼堅硬。”

我不慌不忙地否認,“錯,人的性格都是複雜的,有善良的一面,也有邪惡的一面,有軟弱的一面,也有堅硬的一面,我只不過是更多的向別人展示我堅硬的一面罷了。”

他的目光一下子停在了我的身上,定定道:“你是個特別的姑娘。”

心尖驀地一軟,說不清是什麼感覺。這麼久以來,宇文邕說我詭詐,陳蒨說我冷血無情,陳頊說我心懷不軌。他們罵我恨我,貶低我折辱我,從來沒有人給過我一句肯定。只有眼前這一個人,用那麼溫暖的語氣對我說,你是特別的,是有價值的,並不是沒有意義任人輕賤的螻蟻。

我內心觸動,面上卻淡淡道:“那你說說,我特別在哪裡?”

他靜靜如流水道:“我見過的許多女孩子中,她們有的嬌氣,有的文氣,有的傲氣,有的大氣,有的倔氣,卻沒有一個像你一樣那麼硬氣。”

“硬氣?”這似乎不是一個很好的形容語,我淡淡地皺眉。

“你應該經歷了很多傷害,很多磨難,你被一次次地打趴,卻又一次次地站起來。你不像別人一味的驕傲不低頭,你懂得適當的屈服,而這適當的屈服只是為了最終的反抗。不管被打倒多少次,你都能再站起來,堅定不移地選擇自己想要的。雖然很煎熬,也很痛苦,可你一直在堅持,一直在努力。蕭姑娘,你很勇敢,我佩服你的硬氣。”他沉靜地看著我,用真誠而柔亮的目光。

這個人,竟如此通透,我們才同行多久,甚至彼此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卻能把我看得那麼透!

我沉默了,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緩緩道:“你知道我的多少事情了?”分析得那麼透徹,知道的一定不少吧。

“趙通和杜整,包括四公子,偶爾會說起你的事,我大概能猜得出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他的眸中流光閃爍,像一汪溫柔的水,“最重要的不是我知道了你的多少事情,是你要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中走出來,然後改變它,想法子讓自己的生活更快樂一些。”

“我們應該享受生活,而不是忍受生活。”

是麼,我怔怔地,竟有些認真地思考起他的話來。

我從未和師父以外的任何一個男人談過心,真是奇怪,我今晚竟然和一個陌生男人說了這麼久,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的簫聲打動了我?

註釋:

①標題出自北宋曹勳《山居雜詩九十首其一》“君子知其言”<!--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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