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低燒。”遲晝慢慢道。
桑攸微咳了聲,“我帶了感冒藥的。”她把身上校服遞還給他,臉色蒼白。
他性格敏感,目光頓時沉了下去,“中午是不是有人來找你了?”他問,“誰?叫什麼?”
桑攸覺得喉嚨發癢,腦袋昏昏沉沉,“沒有。”她啞著嗓子答道。
“沒有?”遲晝重複了一遍,目光陰鬱。
桑攸心裡一跳,“遲晝,你別想多了,真的沒什麼事情。”
她聲音還微啞著,軟綿綿叫他的名字,比起平時一字一頓的板正,多出了幾分乖巧。
遲晝緩了緩,忽然笑了,“行。”
桑攸懸在嗓子眼裡的一口氣放了下來,她喉嚨不舒服,從書包小兜裡拿出了常用的藥。
止咳的,清熱的,沖泡的中藥,喝完後舌尖都澀了,遲晝給她打過來一杯熱水。
看她喝藥,一張小臉都皺了起來,濃密睫毛垂著,淺粉的舌尖舔了舔唇,像是喝水的小奶貓。
是真的苦,抿下最後一口藥,清水都沒有完全衝去殘留在舌尖的苦味,桑攸眼睛都被苦的眯了起來,一副慘兮兮的模樣。
有什麼東西被塞進了唇裡。
清涼涼的,一股薄荷清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指尖還殘留著女孩淺粉唇瓣溫軟的觸感。
遲晝沒收回手,在她唇瓣輾轉了片刻,眸子幽深。
良久,他慢慢收回手,“桑攸,你還是一點都不會照看自己。”
那是一顆薄荷糖。
清冽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瀰漫到整個口腔,她鼓著腮幫子吮著糖果,迷迷糊糊答了個嗯。
“所以,不如……”男生笑容很具有迷惑性,聲線溫柔又低沉,“換我幫你來照顧?”
桑攸嘴裡還含著糖,聞言徹底懵住了,抬眸,眼睛清清亮亮的看著他。
他微偏著頭,額前略長的碎髮垂下,將眼底的陰鬱和戾氣盡數掩去,男生面容清俊,眉眼溫柔,專注的看著她。
“攸攸。”他這樣叫她。
低沉清冽的聲線,童音不在。
卻是睽違很久的語氣。
像多年前和遲白初見時,小男孩對躲在杜茹身後的小女孩伸出手,眉目清和,叫她攸攸。
第16章 Chapter16
桑攸回了回神,“我又不是小孩子。”她有些恍神,回想起了小時候,“不用你照顧的。”她嘟嘟囔囔,因為陷在回憶裡,表情有些迷惘。
“桑攸,我覺得我說得很明白了。”遲晝慢慢道。
桑攸聲音有些發澀,“我們見面才一個月……”
需要適應的東西太多,他現在也和他記憶裡的遲白相差太遠,無論是容貌還是性格。
馮筱姿和陸雅妍的臉從她腦海裡閃過,桑攸臉上熱意慢慢消褪,心平靜了下來。
“我們可以當朋友。”她心平氣和道。
他們彼此之間錯過了對方成長最重要的那八年,八年的空白,彼此之間發什麼了什麼都不知道,遲白在這八年了認識了什麼人,經歷過什麼事情,他到底對多少個女生說過這樣的話,她都完全不知情。
見面才一個月,說這樣的話,不但超出桑攸接受範圍,更加不像是她記憶裡溫柔穩重的遲白會說出的話來。
遲晝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眼底悄然冷了下去,“那你喜歡哪個?謝舟行,還是那天那個北城來的?”
桑攸抿了抿唇,她緩緩從抽屜裡抽出了一本數學輔導書,攤開到有摺痕的一頁,“我喜歡能考高一點。”
新學的三角函式內容,書裡的拓展題她還沒吃透,難度高一點的解答起來略微有些吃力,培優班新發下來的資料卷她也還沒寫完,來湛州的第一次月考在即,雖然桑正平和杜茹沒怎麼要求過她的成績,桑攸從小卻從沒放鬆過學習,這次考試對她很重要。
半晌,氣氛冷凝下來。
遲晝忽然笑了,“那你喜歡我。”溫熱的氣息吹在她耳側,“喜歡我,保證可以讓你考高一點。”
耳後那塊肌膚又溼又癢,桑攸睫毛顫了顫,臉頰一點點紅得滾燙。
畫出一條輔助線,先用餘弦定理。
她握緊筆,努力讓自己思緒集中在數學題上。
“還是你就喜歡溫柔的?”他眼神暗沉,薄唇彎出了好看的弧度,低聲道,語氣低沉又蠱惑,“也可以。”
椅子腳和地面摩擦,發出了輕微的響聲,桑攸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在胸腔裡跳得一塌糊塗。
*
“老子翹課來陪你,你不能讓幾把?”籃球場旁的樹下,江瀾把籃球往地上一貫,橘色的籃球在水畦裡滾動著。
遲晝沒說話,黑髮和T恤都被雨水浸溼,五官浸潤著一股冷意。
“你是怎麼了?”江瀾實在忍不住了。
“沒怎麼。”遲晝懶洋洋的回答,薄唇抿成一線,眼神投射在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子下午還有課。”江瀾咆哮道。
遲晝睫毛都沒抬,“沒人留你。”
江瀾啞口無言。
“行,你留,是我多管閒事了。”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往教學樓方向走去,背影像只正在踏正步的憤怒而溼潤的哈士奇。
侯志平是培優班的數學任課老師,今天一下午是自習加兩節文科課,桑攸在課上寫完試卷,摺好,想在放學前辦公室提前交給他。
出門,她在教室門口碰上了一個男生。
江瀾頭髮溼漉漉的,臉上難得沒掛著笑,很憤怒的模樣。
“你是,忘帶傘了?” 桑攸和他打了聲招呼,被他這一身狼藉怔住了。
“遲晝。”江瀾衣服都溼著,水滴答滴答落在了肩膀上,他嫌棄的甩了甩手,“不知道發什麼神經,拉我去下面打球。”
桑攸神情複雜,“早點換衣服吧,別感冒了。”
今天晚上有物理培優課。
桑攸今天才知道,培優班老師已經把座位按照他們第一天坐的次序排成了表,說是不用再麻煩排座位,就按之前的順序坐。
所以桑攸的同桌就這樣固定成了謝舟行。
他們放學後的路線是一樣的,先去食堂,再去培優班教室。
路過操場,桑攸一路心事重重。
“你先走吧。”天色已近昏黑了,暴雨早已轉小,滴答答的落著,時有時無,風透涼透涼,路過球場,桑攸頓下腳步,叫謝舟行不用等她了,可以先去食堂。
球場旁邊有個人。
黑影裡,輪廓很是熟悉。
桑攸把一個東西放在了旁邊地上,“傘。”她低聲說。
遲晝接過傘,想摸摸她的頭,忽然意識到自己手上溼漉漉的,半路收回了手,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後一片黑暗裡。
桑攸回頭,方才發現謝舟行跟了過來,站在球場的樹叢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