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來,那站在高臺上長髮飛舞手握燈盞的男子,是沉焰。
在神魂域中,她見到的沉焰,在花海之中,緊緊依偎的沉焰。沉焰是域外天魔的大祭司,這祭壇,是天魔的祭壇。
圓形祭壇上方立著一座雕像,因為實在太過高大,蘇寒錦一眼未能窺見全貌,她神識探出,這才看清雕像的樣子。這個,應該是沉焰的天魔軀體吧,當初在神魂域中,他用濃濃的黑氣將自己全身罩住,他並不想讓她看見,他變成天魔的時候甚至躲著她,所以那個時候,她並沒有很仔細地看他。
此時此刻,蘇寒錦看清楚了。雕像是一種黑色發亮的石料所刻,這樣的石料她從前並未見過,叫不出名來,只覺得那黑色極為沉重壓抑,而那光芒。也是昏暗的。來寶此時從白玉葫蘆裡出來,它兔子一樣躥出,在祭壇旁邊轉了又轉,不多時,就從那祭壇底部牆根底下刨出個小石子兒一樣的東西,吧嗒吧嗒嚼碎了吃掉。
蘇寒錦也走了過去,她踩著問心劍飛上祭壇,用手輕輕摸了一下沉焰的雕像。真仙界修士便有信仰之力了,這裡有是他的祭壇。是不是她的聲音,能夠被他聽到,哪怕他遠在域外?
蘇寒錦的手輕輕撫過那雕像的手臂,他手臂上的鱗片,都比她的手掌還大。白皙的手掌貼著一塊鱗片。削蔥般的玉指沿著那處地方一路往下摩挲,她看著他輕聲道:“你喚我來的?”
天魔沉焰的手裡也拿著一盞燈,那燈就顯得格外的大了,蘇寒錦足尖一點,踩得問心劍輕輕一震,而她則向上騰起,直接落在了燈盞之中。
“你在域外還好麼?能聽到我的聲音嗎?”那燈盞對於蘇寒錦來說已經極大了。她站在中央的燈芯處,說話的聲音就大了些,在裡面迴盪還有陣陣的迴音,緊接著她略一猶豫。又問道:“遠古秘境有何秘密?我不想我的同伴出什麼差池……”
不知為何,蘇寒錦忽然覺得這雕像上的黑色突然柔和了一些,似乎沒有之前那般沉重和壓抑,她仰頭。就能看到他的眼睛,此時。那雙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光。
只是等她再仔細看,卻是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得到迴應,蘇寒錦心中極為失落,只不過她很快就平復了心情,用神識探索這裡的每一處地方,底下來寶又挖了幾件東西出來,啃得撲哧撲哧的響,而這周圍,除了這祭壇,沒有別的任何東西。她在這裡,應該如何才能出去?
就在這時,蘇寒錦忽然感覺雕像一歪,她心頭一跳,隨後便發現造成這雕像歪倒的罪魁禍首竟是來寶。它嚼東西的聲音一直響個不停,蘇寒錦也能感覺到它非常高興,就沒有過多去注意它,此時才看到,來寶身形已經變大了很多,圓滾滾的身體就趴在那裡,啃著祭壇底部的玉石,它吃的很明顯是雕刻了圖案的那一部分,正是因為它不停地啃食,使得祭壇上的雕像都傾斜了。
在遇到它喜歡吃的東西的時候,來寶也能化身為饕餮,甚至比饕餮更加悍勇!蘇寒錦笑了一下,伸手拍了一下沉焰的雕像,“你再不管管,來寶把你的塑像弄塌了,我可不會賠償你。”
拍了之後,蘇寒錦怔怔地看了兩眼,隨後輕聲嘆息。域外在三千界之外,所以哪怕是有祭壇,他們也無法聯絡吧!
……
“大祭司,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你在做什麼?”天魔王颸暗笑眯眯地看著沉焰,“有人闖入了我們從前的家,加以利用,會為我們重回三千界提供強大助力……”說到這裡,颸暗扭頭看向身後跟著的族人,“大祭司定然是為此謀劃,才會損傷神魂,你說是不是?”
他話音一落,那族人立刻跪倒,衝著沉焰行了大禮,聲音哽咽地喚了一聲,“大祭司。”
在域外受盡折磨這麼千萬年,重回三千界,是天魔族所有族人的願望,而大祭司為了族人,不惜強行對抗規則之力,突破重重界限拼著肉身盡毀也要為大家謀求生機,如今他回來了,神魂還未恢復,又再次為族人做出犧牲。他怎能不感動,大祭司就是所有天魔族的希望,也是他們所有族人的信仰。
他咚咚地磕頭,光可鑑人的青石板上,出現了淡淡的血痕。
沉焰靜靜地看著那鮮血,只覺得心頭一沉。颸暗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隨後徑直離開,那族人卻是一直跪伏著沒動,在天魔族中,大祭司的地位,其實要高於天魔王。
等到沉焰開口讓他退下,他這才起身離開。
在那之前,他的心裡甜如蜜。在那秘境之中,她朝他走來,讓他覺得自己的心在歡呼雀躍,就像是一片暖陽灑在了心裡。那一瞬間,疲憊一掃而空,他等著她一步一步靠近,來到自己身邊。哪怕,那僅僅是他的雕像。
然而千萬年前,那雕像就是他的化身。他與那雕像一齊接受族人膜拜,接受所有的魔物膜拜,他與那雕像神魂合一,所以直到現在,經歷了萬千的歲月,那雕像之中,還有他的神魂氣息,極為微弱的氣息。此時雖然身在域外,他也會嘗試著,用那具雕像來擁抱他,哪怕會耗盡力氣。
只是她還未走近,天魔王便過來了,將他從旖旎的夢境之中喚醒,提醒他在做什麼,應該做什麼。
他正在做什麼?
他應該做什麼。
……
轟隆一聲,雕像再次傾斜,而那震動太大,終於使得來寶怔住,它此時的身體長大了不只一輩,迷糊地抬起頭來,喚蘇寒錦下去。
蘇寒錦從傾斜的雕像上跳下,飛到了來寶身邊,她看到來寶已經將那一面有圖案的玉磚給啃了個乾淨,而那底下,竟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
這裡沒有其他的路,所以只能從那黑窟窿裡鑽進去了?這樣的黑洞她沒少鑽過,蘇寒錦神識一探,沒發現什麼意外就準備下去,只不過臨走之時,她身形頓住,隨後踩著問心劍飛上高空,飛到了雕像頭部的位置。
雕像的頭部,比她的身體都要高大得多。她踩著飛劍小心靠近,嘴唇輕輕貼了過去。她吻上了雕像的嘴唇,就像是一片柔柔的花瓣,落在了冰涼的湖水裡。
花瓣那麼小,湖面那般遼闊。然而就是這小小的花瓣,在湖面蕩起陣陣漣漪,也蕩進了沉焰的心裡。
“我正在做什麼?我應該做什麼?”沉焰身子一僵,他伸出手,輕輕地觸摸了一下自己嘴唇應該在的位置。這是一具稻草人,但他卻覺得有溫熱的觸感,那是她帶給他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