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薛嘉禾面帶笑意十足疏離的模樣,心中有些歉疚的容決也說不出狠話來,碰了一鼻子灰便黑著臉起身走了。
綠盈小聲在後頭問道,“殿下不喜歡嗎?”
還走出沒多遠的容決豎起耳朵,下意識放慢了步子。
薛嘉禾擺弄著精緻的小麵人,懶懶道,“喜歡啊。”若不是容決送的,她是確實很喜歡的。
容決側臉往後用餘光一掃,已經看不清珠簾後倩影了,他不悅地嘖了一聲,幾步離開了西棠院。
——怎麼就這麼難討好?
容決是這麼想的,可等他進了書房站在沙盤前預備推演軍隊糧草輜重行軍移動的路線時,腦海裡卻一點計劃數字日期都跳不出來,想來想去竟都是薛嘉禾看著一盒子麵人忍俊不禁時的神情。
容決從頭往後捋了一次,這還真是薛嘉禾第一次在他面前沒戴著長公主的面具展露笑顏。
不是那麼淡淡地,禮貌疏離地朝他一點頭稱“攝政王殿下”,而是噗嗤一下咧開嘴角笑得露出皓齒,好似下一刻就能笑盈盈抬頭喊他“容決”。
容決手上一個用勁,咔吧一聲,將手中拿著一枚木製戰棋攔腰捏成了兩半。
他皺眉低頭將碎掉的戰棋扔到一旁,雙手撐著沙盤旁的桌面深吸了口氣。
若是一直要隱瞞陳夫人的事,他恐怕會因為這份愧疚之情一直忍不住對薛嘉禾好下去了,這樣不行。
第35章
蕭御醫例常到訪,在綠盈緊張忐忑的注視中給不明就裡的薛嘉禾把了脈,眉頭緊皺細心辨別了半晌後,他鬆了手慢吞吞道,“殿下仍需多進補。”
薛嘉禾頗有些愁眉苦臉,“雞腿呢?”
“殿下的雞腿吃得還少嗎?”蕭御醫語重心長,“殿下,這您愛吃的,您不愛吃的,多少都要用一些,藥補哪有食補來得有用?”
薛嘉禾連著嗯嗯兩聲,顯然沉浸在仍然能吃雞腿的喜悅之中,沒將蕭御醫的話聽進去。
蕭御醫頭疼不已,朝綠盈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心照不宣地一道走出了內屋。
一離開薛嘉禾的視線範圍,綠盈便迫不及待小聲道,“怎麼樣?”
蕭御醫揪了揪下巴底下的山羊鬍子,神色凝重,“你說說,殿下這幾日胃口心情如何?”
“胃口仍是時好時壞,便是油膩的也偶爾十分喜愛,我拿酸梅試了殿下,她倒是不愛吃。”綠盈搖著頭,“前些日子攝政王府裡出了些事,也不知殿下的心情受影響了沒有……”
她將陳禮的事情簡略地告訴了蕭御醫,後者為難地往內屋張望一眼,“殿下的月信……西棠院裡除了你,還有誰會知道?”
“只有我。”綠盈肯定地說,“自從有所懷疑,我更是仔細注意了這方面,絕不會讓訊息透露出去的。”
“我觀殿下血氣執行尚算通暢,月信不拜訪確實有所蹊蹺。”蕭御醫算了算日子,道,“若是七日後還是沒有訊息,你便讓人去太醫院尋我,我再來一次,那時應當能探得出來了。”
綠盈有些失望,“現在還不行?”
“不是不行,”蕭御醫搖頭,“只是我怕……我探得不準,虛虛實實,這時候不好判斷。”
綠盈聽蕭御醫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蕭大人既然這麼說,那就是此刻看起來……”
蕭御醫抬手阻止了她後面的話,低聲道,“殿下身子比常人弱,你要好好叮囑殿下服藥,一劑也不能少。”
“好。”綠盈點點頭,深吸了口氣,將蕭御醫送出門去,再回頭看薛嘉禾正擺弄容決送來的小麵人,心情晦澀難明,“殿下這般喜歡麵人,和個孩子似的。”
薛嘉禾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大義凜然地將麵人盒子蓋了起來,“那你尋個涼爽的地方將他它們放起來。”
她說放就放,將蓋子合上之後,竟真的再沒有多看盒子一眼,便取了書卷去翻看了。
綠盈小心收拾著紙盒,思量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您說這攝政王幾番對您示好,是不是有別的用意?”
薛嘉禾眼睛也沒抬,道,“宮裡回信了嗎?”
“尚未。”
“那就暫時不用擔心。”薛嘉禾早將陳禮的事告知幼帝,想必藍東亭自然也會得知,若他們需要從她這裡得知什麼,自然會送信到攝政王府;既然沒有,那便是不必多操心。
綠盈想問的卻不是這個意思,她想了想又拐著彎兒道,“攝政王能找到這些麵人也不容易,我出門幾趟都沒見著路邊有人還賣這個的。”
這話倒是吸引了薛嘉禾兩分注意,她將書卷放下,抬臉想了想,無所謂道,“大約是他就那麼巧正好遇見了吧。”
“這也太巧了。”
薛嘉禾擰眉,“那就是……他說的那個老人家盯上他這個出手大方的主顧了?”
綠盈:“……”她扭頭看看薛嘉禾的神情,見薛嘉禾真不是在插科打諢,才嘆氣道,“或許是攝政王特地去買的呢。”
薛嘉禾的眉宇舒展開來,她含笑看了綠盈一眼,“那我才真要擔心了。”
“為什麼擔心?”
“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沒安好心。”薛嘉禾嘀嘀咕咕地壓低聲音道,“你也聽他親口說了,我在他府裡性命無憂便已足夠,他送什麼禮不要緊,送禮只是個表面的行為。禮到意到,我看八成都是管家去買的,你也別想這麼多。”
綠盈沉重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會兒自己該是個什麼心情。
若是薛嘉禾真的懷了孕,綠盈為她考慮,自然是希望薛嘉禾能將這個孩子生下來的。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只要容決知道這是他的孩子,自然多了一層牽制在他身上,也無形加強夫妻之間的聯絡,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除非……這孩子對薛嘉禾的身體來說是個傷害,那綠盈自然是以薛嘉禾的性命安危為先考慮的。
於是綠盈便想著能稍稍讓容決和薛嘉禾之間的關係緩和上兩三分,那到時候兩人將話說開便更容易些,可看來看去,薛嘉禾對容決的防備過重,是全然沒往歪心思想過。
綠盈生怕多說多錯,只得將心底的話都按了下去,預備在接下來七天裡尋到合適的時機再開口。
這令綠盈和蕭御醫都暗中忐忑不已的七天時間……卻是一眨眼就過的。
薛嘉禾自己什麼也沒察覺到,只覺得容決這幾日裡往西棠院跑的次數又多了起來,每次帶給她的都是些小孩子愛玩耍的,要麼是糖葫蘆,要麼是蛐蛐兒,連陀螺都給買來了一回。
……私底下薛嘉禾還是偷偷抽過那個看起來特別貴的陀螺玩兒的。
“你說他是不是在報復我?”薛嘉禾盯著在地上滴溜溜飛速旋轉的陀螺,口中問道,“我送了他那些哄小孩用的東西,他也就回給我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