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赤紅,左右開弓,掌掌生風,蕭氏沒片刻功夫便從嚎啕大哭到哀哀悽悽,豔紅的鮮血從唇角溢位,整張保養嬌好的臉龐不復存在,儼然跟一個大豬頭似的。
周秉海救著蕭氏的頭髮,目光兇狠,彷彿在看一個深仇大恨的敵人一般:“慈母多敗兒,要不是你成日溺愛那畜生,我周家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我周秉海何至於被皇帝厭棄,奪去了官位。”
蕭氏眼冒金星,頭昏腦漲,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疼痛,根本聽不清周秉海說了些什麼,只覺得有千隻蚊子在耳邊嗡嗡直響,睜著腫核桃大大小的眼睛,目光呆滯的看著周秉海。
周秉海難得擺一回威風,直接拳腳相加,巴掌相輔:“賤婦,服不服?”
不服就揍到你喊服為止。
蕭氏臉就跟發了酵的饅頭一樣,唇上半分血色也無,渾身直哆嗦,嚇的膽子都碎裂了,點頭如搗蒜。
周秉海似乎真的失心瘋了一般,多年怨氣噴湧而出,罷官撤職囚禁的怒火驚懼統統撒到蕭氏身上。
周秉海嫡次女周嘉馨過來找父親商議哥哥周蟠飛病情的時候,前腳剛跨進房門,便被驚嚇花容失色,捂著唇不敢置信的看著父親面目猙獰的將母親打的面目全非,滿頭滿嘴血的奄奄一息躺在冰涼的地上,巴掌大的小臉兒煞白,嬌軀一軟摔到在了身後的嬤嬤懷中。
周秉海對蕭氏所出的一雙兒女那是打心眼裡疼愛,千依百順的,見愛女昏了過去,忙丟下不省人事的蕭氏,讓人將女兒攙扶到床榻上。
看著滿臉淚痕,容色蒼白的周嘉馨,周秉海脫韁的神思回籠了幾許,腦袋也清醒了幾分,吩咐人仔細照顧好女兒,問跟過來的嬤嬤周蟠飛現下如何了,人是否醒了過來。
嬤嬤著實被周秉海的暴行嚇到,身體直打顫,嘴唇哆嗦,結巴了幾下也沒講利索,周秉海一個凌厲的眼風掃過去,嬤嬤身體僵直,一下子利落了起來:“神醫吩咐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他給少爺醫治,也不許任何人在旁圍觀,眼下少爺房間裡只留位神醫帶過來的人在一旁打下手,奴婢們將神醫需要的準備妥當,從門縫裡塞進去,並不知情形如何了.”。
嬤嬤說完也不敢去瞧他神色,剛才的一幕歷歷在目,周秉海此時在他眼裡跟厲鬼一般無二。
但凡有些真本事的人,脾性多半是古怪孤拐的,周秉海並不以為然,反而覺得神醫如此行事才是正理。
周秉海皺眉斜了一眼渾身抽搐不停的蕭氏,為官風度已失,也不怕再被這些人多看去,直接啐了一口,眼皮子一掀,冷冷道:“去請御醫過來給夫人瞧瞧。”
嬤嬤心裡倒抽口涼氣,心直往下沉,沒敢多說半句,去周蟠飛處請在偏殿歇息的御醫過來一趟。
御醫進來看到被揍的幾乎不成人樣的蕭氏心頭一跳,心裡犯嘀咕,市井多傳承恩侯十分懼內,在家就跟蕭氏的孫子一樣,怒罵呵斥就跟家常便飯,沒成想事實並非如此,承恩侯還有如此霸道兇狠的一面,御醫都是成了精的人,面上卻不露分毫,低頭權當不知,垂首把脈,開了藥方又叮囑了幾句忌口之物。
周秉海吩咐人去煎藥,自己後了內室取出了庫房鑰匙,叫了幾個身強體壯的長隨過來點了十萬兩雪花銀出來,足足裝了三個有半人高的紅木箱子。
周秉海臉上愁雲慘淡,幾不可聞的長嘆一聲,膝下只有一個傳宗接代的獨子,即便被陷害到如此境地,想直接抽死他的心都有了,可終究不忍心周家斷了傳承。
罷了,只要能保住兒子那雙眼睛,散盡家財也是願意,更何況周家並不缺這十萬兩銀錢。
周秉海瞧了瞧閃耀刺目的雪花銀,冷笑,蕭氏終於還是有些用處,只消御醫將蕭氏被揍的訊息傳遞到皇后耳中,給她出了一口怨氣,不至於對周家袖手旁觀,畢竟周家落寞沉寂下去,對她中宮之位也是有所影響的。
周秉海回到房中緊緊的等候風雨過去。
第五十九章
外面風雨交加,電閃雷鳴,雨勢絲毫不見減小。
看了一天熱鬧的人,紛紛往家趕,唏噓不已,沒多久便發現了京都的異常,這外面天色雖黑沉沉的,卻還沒到大晚上,外頭的九門便戒嚴了,城門口排著長龍陣,人山人海的,望不到頭,侍衛身披雨蓑,腰懸亮刀,手持長槍守在城門口,眼掠精光挨個仔細檢查進出城門的人。
繁華熱鬧的京都一下子變得驚心動魄起來,人人驚慌不已,好似這天都要塌下來似的。
喬子昭此時的心情就跟吞了一隻噁心的大蒼蠅一樣,黑著張玉臉,負著雙手站在城門旁邊,雙目如利劍掃過每一個面色惶恐的人,被掃到的人打了個冷戰,發軟的雙腿險些當場跪了下去。
喬子昭心頭在滴血,天下哪有這般,牛不喝水強按頭的歪理,他半點也不願意接下糟心的差使,即便有人為了這個位置打的頭破血流,煞費苦心,他也不會生出半分豔羨之意,隨心所欲的休閒日子一去不復返,衛視苦不堪言。
真兇明明近在咫尺,偏偏還得裝出一副鐵面無私,公正嚴明的模樣來,黑著張臉對著經過他潤色過的畫像查兇犯,他冷眼瞧著侍衛端著張冷臉,掀起一身形佝僂老漢的雨笠,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是該誇他盡職盡責好呢,還是該罵他缺心眼呢,難道沒看清懸賞令上的畫像分明是兩個身強體健的年青男人。
心說,照著這兩張畫像找一輩子也找不到真兇。
即便有心人眼尖的認出那位頭帶金冠的英挺男人面相,也不敢往那人身上去想,更不敢指出那人是誰,除非他嫌命長了。
喬子昭冷笑,我奈何不了那妖孽,難道還不能將滿肚子怨氣往別人身上撒麼,不讓我安生,大家今天誰也別想睡個踏實覺,直接來了招禍水東引。
殊不知喬子昭口中的妖孽正端祥著一張畫像,一臉高深的摸著下頜,煞有其事的點評著:“沒成想只知鬥雞走狗,賞花聽曲的小舅舅竟是個丹青妙手,瞧,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沒了半點原先骷髏猙獰模樣,倒真的勾勒出一個人樣來。”
戚湛今天的心情也是跌宕不已,驚駭盛怒之下動了一場大怒,此時餘怒未消,正愁眉緊鎖,琢磨著轟天雷的事,他萬萬沒想到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將能將半個京師毀滅一旦的轟天雷埋在城裡,腦海裡正過濾著究竟是何人有這般通天手段佈下這個喪盡天良的棋局。